一席话说得姚小舅偃旗息鼓,只是到底心有不甘,见陆呦鸣与林太监聊得热火朝天,遂嘴贱道:
“外甥女还是不要与不男不女的家伙靠得太近才好,男人失了命根子,那心也就缺了半块,哪怕行猪狗不如之事也毫无愧疚之心!切记!切记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姚小舅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极尽夸张之态。
林太监扬了扬唇,面色未变。他在宫中多年,见识过无数愚钝嚣张之人,而且那群傻子结局都挺凄凉,哪能如他这般顺顺当当地活下来,还越活越风光。
“看小舅的意思,便是陛下身边侍奉的大太监,也入不得你的眼喽?”
御贡东海鲛珠装饰的精致绣鞋轻巧跨过门槛,高髻珠钏,盛服浓妆的陆窈淑搭着文女官的手立于高阶之上,寒气逼人的目光直挺挺晙向口无遮拦的姚小舅,眼中没有半分舅甥情深的意思。
贼眉鼠眼的猥琐男人从未将这个外甥女看在眼中,印象中不过是个凡事漫不经心,单纯不知人世险恶的傻丫头。
如今却见她青丝挽成飞天髻,栩栩如生的素绢牡丹压在中间,又用百色绣线纹饰了以假乱真的水珠,营造出娇艳欲滴的美景。后方云雾般的髻发间隙插着血玉珊瑚步摇,亦有念念不舍的水晶玉骨簪,佩以小巧珠玉若干,加上长及迤地的芙蓉色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手持一柄牡丹薄纱菱扇,显见后宫妃嫔的奢靡无度,尊贵无双。
姚小舅被陆窈淑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得站不住脚,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外甥女没了好脸色,只是形势不等人,速尔卑微求饶道:
“娘娘莫怪,我一时说错了话,这就自打嘴巴向您赔罪。”
一边谄笑,一边狠狠朝脸上扇起了巴掌。
他这装模作样的招数也是自小养成的,但凡长辈教训于他,他便痛快认错,再假惺惺自扇几个嘴巴,溺爱他的祖母母亲及姐姐肯定哭闹不休,死活不同意自家的心肝宝贝继续自虐,简直伤在他身,虐在她们心上。
只是这回他打错了主意。
在一旁围观的陆呦鸣嘴角噙起冷漠的笑意,联合林太监勾起姚小舅对无根男人的怨怼之语,果然惹来了陆窈淑的滔天怒气。
当她真的胸襟开阔,对那亵渎的目光毫不在意吗?
想到临行前西岐告知于她的某件秘密,陆呦鸣不由在心中叹息一声,对妹妹的坎坷命运深感无能为力。
罢了,只求她能放下执念,平安度过余生吧。
那一厢,姚小舅连扇了十几二十个巴掌,陆窈淑仍不罢休,只是冷眼盯着,任由“啪啪啪”的抽击声回荡在院中。
直打得姚小舅一张脸成了猪头,陆窈淑都未喊停,急得姚夫人在一旁跳脚:
“够了!够了!快停下!”
姚小舅果然顺势停下了手,陆窈淑却是斜瞥了林太监一个示意的眼神,但见对方恭顺地弯了弯腰,上前揪住姚小舅的领口,宽大的手掌如疾风般恶狠狠抽了上去。
“嗷嗷嗷!痛!呜呜呜痛死了……别打了!嗷哟!别!娘!姐!救鹅……”
林太监揍得姚小舅哭爹喊娘,每一次都如硬邦邦的砖头敲击在他脆弱的脸部骨骸上。打到姚小舅白眼翻上了天,几乎休克过去,陆窈淑才勉勉强强示意停手,随即对着面色惨白的姚夫人咄咄逼人道:
“身为妃嫔,自要约束家人!小舅舅与我舅甥情深,他既祸从口出,我便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他日我在深宫,小舅舅在外犯下弥天大错,如何鞭长莫及?”
“还望母亲体谅儿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