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店,便见俞府的管家迎上来说道:“三位小爷快请,我家大人和周老爷子都在正屋相候。”
三人进入正房,看到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盏杯筷。
俞大中和蓝田正在炕桌边交谈,见到三人回来,便招呼他们入座。
白先玉含笑说道:“俞老伯不是说过不再客套了吗?今晚怎么又如此盛设,未免见外了。”
俞大中说道:“客边草草,不成敬意,只是礼不可废。”
他又正色说道:“蓝兄与赵贤侄谬赏知己,千里相送;白汪两位贤侄与我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激于‘树德务滋’之义,也概然不阻艰危,鼎力相助。诸位实有德于我全家,因此欲令拙荆与小女出来拜谢。今后我们当亲为一家,不拘形迹。古人说‘大德不言报’,我也就不再说什么感恩图报的空话了。”
随即向内室唤道:“珠儿,请你母亲出来。”
话音刚落,内室门帘掀动,走出两位妇人。前一妇人四十余岁,白皙端庄,自有大家风度,当然是俞夫人了。
众人看到左侧的那位姑娘,都觉得眼前陡然一亮。
只见俞家的这位小姐虽只十五六岁,却雪肤花貌,明艳动人,品貌端庄,眉如秋月,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更显得秀丽无比,聪慧异常,使人怜爱之意油然而生。……
只见俞家的这位小姐虽只十五六岁,却雪肤花貌,明艳动人,品貌端庄,眉如秋月,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更显得秀丽无比,聪慧异常,使人怜爱之意油然而生。
她们母女俩行至前面,敛衽为礼,众人也忙答礼。
俞大中让她们坐在自己身边,说道:
“小女名唤明珠。”他又特别介绍道:“这位老年长者,你可称蓝老,这是赵大哥、白大哥、汪大哥。”
明珠灿然一笑,说道:“我平时就想要有哥哥,偏偏没有。现在倒好,一下子有了三个,却又都叫‘大哥’,倒像是只有一个?”
俞大中问道:“你这个丫头要怎样称呼呢?”
明珠俏皮地用手指点着三人,十分活泼地说道:“我叫赵大哥!汪二哥!白三哥!你们都叫我小妹好了。”
众人见她娇态可掬,都开心地笑了。
蓝田说道:“难为贤侄女竟把他们年龄长幼都分得这么清楚!”
俞夫人一面给众人夹菜,一面说道:“我这个丫头倒真有几分鬼精灵,平素别人送她爹爹的诗词呀,字画呀,她见了总要议论一通,也还往往被她说着几句。就是她爹爹遇到什么疑难之事和我谈谈,她也在旁胡乱出主意哩!”
白先玉见她聪明灵秀,有意逗逗她,便说道:“既然这样,我便要向小妹请教了。”
明珠娇笑道:“那你说呀,小妹我在此候教了!”众人听了,不由得又是一阵欢笑。
白先玉一本正经地念道:“李太白有诗云:‘西域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转彀秦地雷……’小妹,今天下午我们从华山到潼关一路所见的景象,为何完全不像是青莲居士所写的样子呢?”
明珠扑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狡黠地笑道:
“三哥,你引用的这句诗本来就不太恰当嘛!想那李太白站在华山高处,眼界当然十分开阔,所以能见到黄河上游水天相接之处,向下俯瞰,又何止万仞之高,自然会对黄河一泻千里的气势惊心动魄,神思飘渺了。
“我们来时车中所见,只不过是屏山的一角,浊流的一段罢了,怎能与李青莲所见相比呢?
“再说了,写诗作文大多是借景抒怀,托物言志,不必过于拘泥于实际景象。古人说:‘寂然凝思,思绪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讲的恐怕就是这个道理。不知三哥以为然否?”
明珠这一番话,俞大中夫妇微微点头。蓝田、赵敬山听得似懂非懂。汪牛儿原本就没有仔细听,只觉得这个小妹说的话甜润好听,像黄莺儿在婉转歌唱似的,因此只笑嘻嘻地望着白先玉,想听他说什么。
白先玉听后吃了一惊,原来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妹妹很聪明可爱,不料她见解这么精辟,竟真有些学问,便十分高兴地说道:
“小妹讲得好,真让我茅塞顿开了。不过,依小妹看来,我们沿路所见的景色,要引用古人哪句诗文才比较恰当呢?”
明珠略想了想,说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