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众人走远,徐忠用钥匙锁上了牢门。
"咔嚓"一声,锁环扣合,像一副手铐合拢。
然后,他拔出了腰刀,缓步走进了牢房。
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流动的银线,银线随着他脚步的起伏一明一暗,像一条蛇在月光下游动。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量好了距离。
从门口到疯和尚蹲着的地方,一共七步。
他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地的时候,刀尖已经指着疯和尚的喉咙。
刀尖离喉结只有一寸,一寸,足够了。
一寸的距离,刀比话快。
"你要是不想自报家门,那就休怪本官的刀下无情,杀人不眨眼了。"
谁知那疯和尚哈哈一笑,他趴在地上,像个大蛤蟆。然后主动将脖子伸了过来,伸到了徐忠的钢刀下。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他甚至歪了歪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像一条把肚皮翻出来给人摸的狗,毫无防备,又或者根本不在乎防备。
脖子上的皮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血管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一条小溪在皮肤底下流淌。
他转过头,看向徐忠。
一脸认真地说:
"佛祖慈悲,昔日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杀我,快杀我!"
说到最后,疯和尚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狰狞,扭曲,如同修罗地狱里逃出的一只恶鬼。
他猛地仰起头,大声咆哮:
"杀了我——小僧就能往生极乐,立地成佛了!!"
那声音在地牢里炸开,像一声闷雷,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震得墙角的青苔都颤了颤,震得火把的火焰都歪了一歪。
声波在牢房里来回弹了好几圈,弹到最后变成了一种金属的余韵,"嗡——",像一口被敲了的大钟,舌已离口,声犹在耳。
……
徐忠握刀的手,停了。
刀刃离疯和尚的脖子只有三寸,三寸,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血溅五步。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血从断颈处喷出来,喷到墙上,喷到地上,喷到他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跟汗水的味道不一样,跟雨水的味道也不一样。
血的气味是铁的,像舔了一枚铜钱。
可他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对方越是这样肆无忌惮,他心里越发犹豫。
简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求死的人,你拿死吓不住他。
不怕死的人,你拿刀指着他,他反而要把脖子往刀刃上送。
这不是疯子,这是比疯子更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条绝路,杀也不是,不杀也是。
杀了,正中他的下怀;不杀,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疯和尚,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雷在你怀里,你抱也不是,扔也不是。
抱着它,它迟早炸;扔了它,别人捡起来,还是炸。
徐忠强作镇定,沉声大喝:
"你要是不说你是谁派来的,本官就一刀剁了你的脑袋!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怨本官没有给过你机会!"
朱樉机械地转过头,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