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口胡话,我哪里能放心他?”
佟秉元说着就又叹起气来,
“昨儿钊小子竟还同我说,要去辽东当兵杀鞑子,我问他这样咋杀鞑子,他竟回我要去给戚继光当兵。”
佟秉清奇道,
“戚继光不是去年就被罢免回乡了吗?他这是当哪门子兵?”
佟秉元点头道,
“我回钊小子说戚继光已经被罢免了,戚家军也早不行了,那张居正一死,牵连着上下一干人等远近都陆续获了罪,钊小子竟当即红了眼圈,说甚么报国无门——要不是西安府的大夫说他没事,我还以为他摔坏脑袋了呢!”
佟秉清滞了一滞,道,
“钊小子这一脑门子古怪想法哪儿来的啊,别是被孤魂野鬼甚么的迷了心窍罢?”
“这当兵是好当的吗?辽东现在还开了马市,和辽东女真做生意呢,他杀鞑子就算能当好兵了?”
佟秉元赞成道,
“可不是,要我说,戚继光都不算当好兵呢,他一个小老百姓,无依无靠,又没啥大本事,凭啥觉得自己能比戚继光还厉害啊?”
“而且俗话说得好,‘当兵吃粮,吃粮当兵’,朝廷的粮那是能这么好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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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知县老爷一个进士,算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了罢?但来咱这儿当个县官,拿那么一点儿官俸,还每天愁得睡不好觉,我在下边看着都跟着发愁,这份活罪我能让我钊小子去受吗?”
佟秉清很有同理心地赞成道,
“那是,咱当爹的受症就是想让儿子过得好呗。”
佟秉元又道,
“好在我左右一劝,钊小子就歇了这份心思,转头却又说要考学当进士,唉,今儿我就被他支使着去县里书坊买书,他非说要读书,我也不好说甚么。”
佟秉清笑道,
“读书总是好事儿嘛,钊小子那身体,就是干活也比不上别人利索,读书总比当兵强。”
佟秉元叹道,
“我何尝不知道读书好,只是现在童生试也不好考,咱们这儿虽属于北地,但是这两年南边那些财主大亨、洋人买办托关系将子弟户籍寄存到北边的不在少数,要说北榜多好录也不见得。”
“其实呐,花些钱我倒不怕,我就怕钊小子书没读好,反熬坏了身子。”
佟秉清笑了一笑,不再于此节上多说,只是催促道,
“那秦王府赌场的差事……”
“我还是先不去了。”
佟秉元想了想,道,
“就说县里忙得很,今年又是旱灾又是瘟疫的,听说附近好几个乡里都起了流贼,你这么回,想来秦王府的人也能理解。”
佟秉清啧啧道,
“理解啥呀,那秦王自恃是‘天下第一藩封’,连府里的人都势利得很,哪儿能理解乡里小老百姓的苦处,还不如说钊小子身体还没好利索,你这实在走不开人呢。”
佟秉元道,
“行吧。”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
“不过得说是钊小子身子虚,头晕乏力,这样比较妥帖,这秦王府里里外外多少人呢,万一谁认识那西安府的大夫,来回一问不就露馅得罪人啦?”
佟秉清笑道,
“咱家就数大哥你最心细,得嘞,我就这么跟人说去。”
佟秉元见弟弟答应得爽快,忙吁出一口气,将方才一直拢在怀中的《帝鉴图说》拿了出来,仔细地平放到了桌上,
“还有一桩事,我得拜托一下二弟。”
佟秉清笑道,
“都一家人,有啥事儿就说!”
佟秉元道,
“从前钊小子身体不好,别家姑娘看不上他我这同当爹的也能理解。”
“只是他如今身体好了,岁数在头婚里也不算小了,我怕这么拖下去把他拖成光棍,还请二弟在长安县里替我留意,看哪里有合适的姑娘能说给我家钊小子。”
“咱们家也不求人家姑娘貌若天仙,嫁妆万贯,就求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能生儿育女,好好照顾我家钊小子的就成。”
佟秉清闻言即笑道,
“没问题,我一定替大哥留心着。”
“要我说,你家钊小子现在没个定性,天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是正常的,这大小伙子哪能没点闹腾劲儿?”
“把媳妇一娶,再把娃一生,我保准他定定心心地过他的安生日子!”
佟秉元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