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中医就同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一样,它看不见、摸不着,现在人谁也说不上它的实际好处,仅凭着古籍里的几行记载就能以假乱真,令天下人都不敢疑其弊端,那这和当年的严嵩父子又有甚么两样?”
“咱们大明是海纳百川、欣欣向荣的天朝上国,而不是穷兵黩武、摇摇欲坠的古汉国,以我大明今日之盛势,竟还要用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来证明国家之伟大,难道就不觉得可悲吗?”
薛文贞看了佟正钊一眼,偏过头佯嗔道,
“上回见你还正模正样的,这回怎么忽然就一肚子的古怪主意?肯定是跟你二叔学的。”
佟正钊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慢慢解释道,
“凭你拿甚么名头来攻讦,传统也好,立场也罢,反正我就是不信中医,也不会用所谓的‘医道’去唬弄秦王。”
“你觉得我二叔不是个好人,所以他说的就一定不对,而诸葛亮在历史上是汉国丞相,所以他说的就一定都对,那这就是是非不分、就是不实事求是。”
“退一万步说,即便以‘传统’的角度来分析,那中医中唯一可以被认作是‘传承’且可以确认是真实技艺的就是自宫。”
“从周朝开始,咱们国家就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地执着于把男人阉割成奴才,这项医学之术传承至今,且我可以笃定再继续发展下去。”
“难道咱们就能因此评定,咱们国家真正的传统医术是阉人吗?”
薛文贞回道,
“可‘疡医’确为中医医科之一,《周礼》中便有其剖体治疡的记载,何况如今治病动用外科之术已不是稀奇之事。”
“譬如先用回香草、高良姜使人麻醉昏睡,再用开疮刀速入急出,三棱针刺放瘀滞毒血,平刃刀割除死腐余皮,月刃刀割除深陷之内瘀腐,镊子夹捏余皮顽腐,最后用桑皮细线缝肠复皮、用蒲黄粉傅药其创,这些都是可以应用的证明,如何就只剩阉割那一项了?”
佟正钊反问道,
“倘或疡医外科可治重疾,那张居正为何会死于根治痔疮?大明首辅在中医的竭力医治下,竟死于拔除痔根后的元气大损,这难道还不可笑吗?”
“难不成这中医的外科专精‘阉割’才让张居正的主治医官‘顾前不顾后’?这难道不是草菅人命吗?”
薛文贞的红唇翕动半响,嗫嚅了好半天,方叹息着道,
“你这般较真,哪里能去见秦王?秦王是打着为爱妾治病的旗号寻医官,这爱妾是深宅妇人,平素又不能见外男。”
“只要咱们告诉你那爱妾的病症形状,你到时再装模作样地把一把脉,将咱们告诉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不就可以顺利进入秦王府了吗?”
佟正钊一怔,直觉薛文贞话里有话,他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佟正则就开口发问道,
“薛姐姐,甚么叫‘打着为爱妾治病的旗号’?治病就治病,这病还能成旗号吗?”
薛文质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佟正则的问题,反看向佟正钊道,
“秦王爱妾的病症很严重,据说是从前年伊始,她的右腿就开始萎缩,且头昏眼花,动履不利,秦王恐其爱妾今后只能缠绵病榻,终生残疾,这才四处搜罗医官为其治病。”
佟正钊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便抬眼去看薛文贞,只见薛文贞微微笑着,似是与自己心有灵犀的模样,
“不错,秦王‘爱妾’所患之病,其症状竟与当今天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