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正钊疑惑道,
“可当时的情况,不就是只有这两个选项吗?”
佟秉元笑道,
“可要是当时大明直接南迁,景泰爷也一样当皇帝啊。”
“而且要是‘北京保卫战’打输了呢?那他这皇帝当得,岂不是还不如直接南迁的皇帝来得安稳吗?”
“你看,景泰爷之所以会选择固守北京,是因为他在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北京保卫战可能会输’这个可变条件。”
“而这个可变条件是给景泰爷排除的呢?是景泰爷自己吗?显然不是!因为景泰爷几乎没有任何领兵打仗的经验,他是不能确定北京保卫战究竟会不会赢的。”
“因此于谦给景泰爷选项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排除了‘北京保卫战会输’这个可能,于谦的一切理论都是建立在‘固守北京一定会成功’的基础上的。”
“但咱们仔细想想,如果于谦只是把事情的所有可能分析了一遍,甚么解决方案都不给,然后让景泰爷这个毫无政治军事经验的皇帝直接决定是否南迁,那又会是甚么结果呢?”
“所以说,咱们给老爷们提供解决方案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把咱们想要老爷们选择的那个方案,直接和老爷们的最大利益联系起来,营造出一个‘非此即彼’的局面。”
“老爷们顾及自己的利益,一定会根据结果选择方案,而倘或咱们放任老爷们自己根据方案推导结果,那老爷们考虑出来的解决方法,一定比咱们提供得要糟糕得多。”
佟正钊感叹道,
“按照海瑞的标准,于谦作为英宗爷时期,满朝文武中的唯一一个‘男人’,想认真做成点事儿可真是太艰辛了。”
佟秉元笑道,
“给出选项只是其中一步,更要紧的是后头一步,你得让老爷们觉得,咱们给出的每个解决方案,都是全心全意为他们的利益考虑的。”
“即使咱们有一点私心,也是时刻把自己的私心放在他们的利益之后,在这一点上,老爷们和婆娘其实没甚么区别,都是甚么事儿都不做就希望坐享其成。”
佟正钊总结道,
“也就是说,我得让秦王觉得,我的利益和他的利益从根本上是一致的,秦王才能信任我提出的每一个解决方案?”
佟秉元笑着点了下头,道,
“一旦老爷们习惯了从手下人那里获得可选方案,他们就会逐渐变得和女人一样,只讲忠诚信任不讲道德人品,只讲最后结果不看中间过程。”
“他们会变得越来越懒待思考、推断,他们的分析能力会逐渐退化得像女人一样,只会在有限的选项里抉择,而不会去根据整个事件做出综合论断。”
佟正钊问道,
“每一个官老爷最后都会变成爹你说的这样吗?”
佟秉元笑道,
“对,几乎每一个都是,秘诀就是咱们要多驯化。”
“就好比奶孩子的婆娘会越来越离不开她男人一样,昔年太祖爷在时,一切朝政大事都由其亲自决断,成祖爷在时,内阁不过是个随时听候旨意的小小学士官,而到了今时今日,你看先帝和皇帝,哪个不是离开了内阁、司礼监就寸步难行?”
佟正钊沉默半响,道,
“爹,我明白了。”
佟正钊放下了筷子,
“我下午去找薛姑娘,晚饭可能要晚一点再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