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徒儿之前才会与云清沙玩得如此之好。
毕竟,是认识的一位小伙伴。
可如今却因为自己而导致他们关系决裂了。
元明清微抿唇,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担忧与难过。
他不想让藤尘蔓和云清沙闹得不愉快,可是,他却无意识中害了他们两个。
罢了。
不要想那么多。
也许是他们本身就有隙缝呢?
可是,无论怎么想,元明清内心那沉甸甸的感觉,却未曾消减半分。
他只是上前抚摸着藤尘蔓的脑袋,藤尘蔓开始那一瞬间想要挪开脑袋,可是,却在看到师傅那温柔而又轻柔的眼神时,强迫自己定在那里,让师傅抚摸。
看到徒儿如此听话,元明清却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藤尘蔓时犹如狼崽子般的眼神。
里面可是充满了警惕与冷漠。
那里想得到,今日这个狼崽子竟然会在自己的手心下,凝望着自己。
想及,元明清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
而一旁见到元明清抚摸着这个藤尘蔓的元渊曜,却只是微垂乖巧而又温顺的面容,藏匿于衣袖之中的拳头紧攥。
寒风缓慢地吹来,拂过人们的面庞。
而师傅和藤尘蔓师弟的衣袍却相互交缠着,他们的发丝也相互纠缠着。
尽收眼底的某人,却只是紧咬牙关,压抑住心中狰狞而又猛烈的情绪。
可是,再怎么压抑,也无法压抑住内心因为这场景而激得鲜血翻滚的情绪。
只见这沾染着鲜血的俊美少年只是微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挡住眼底翻滚的晦暗不明。
哪怕师傅此刻回头望向他,师傅也只会看到一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徒儿,而非一个心中充满暴戾之情的徒儿。
师傅……
徒儿知道你最喜欢乖巧与温顺的徒儿了……
徒儿会变得乖巧与温顺的……
可是为何此刻师傅却宁愿抚摸着那个一点也不乖巧与温顺的藤尘蔓师弟,也不愿意抚摸乖巧的徒儿?……
徒儿不知道为何师傅要如此……
师傅……
难道在你眼中,原来乖巧与温顺,只会让你安心而已,不会让你喜欢吗?……
若是这样,也许就能解释,为何师傅你总是爱调皮而又只知道闯祸的猫大人,为何师傅你如此担忧那个嗜杀成性的炎穹烨师弟,为何师傅你愿意去抚摸这个曾经冷漠待你的藤尘蔓师弟……
师傅,也许在师傅眼中,徒儿唯一能比得过的,就是那个云清沙师弟……
不!
……徒儿连云清沙都比不过……
因为,云清沙和师傅有着共同的话语……
徒儿虽然不知道云清沙究竟知道师傅什么,可是,徒儿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云清沙在面对师傅你时,特别地放松,而师傅你在面对云清沙时,也会显露出一种特别轻松的情绪……
为何师傅你在云清沙面前如此轻松,而在徒儿面前却似乎终究暗含着一种距离?……
为何会是这样的?……
师傅……
徒儿究竟是否能够越过障碍,触碰到师傅的心?……
师傅……
元渊曜这般痛苦地挣扎着,可是,他的面容上却只有乖巧与温顺。
所以,当师傅喊他时,他却只是微昂首,露出腼腆的笑容。
“师傅!”这清脆而又悦耳的少年嗓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元渊曜眨了眨纯真而又无邪的黑瞳,他上前走到师傅身后。
而师傅则是一脸温柔,他正温柔地看着藤尘蔓。
师傅为何要呼徒儿?……
在师傅眼中,早已没有徒儿的身影……
既然如此,为何师傅要呼喊徒儿?……
师傅究竟何日起,师傅你的心中才只有徒儿……
而不是时时刻刻都可能抛下徒儿,再无徒儿?……
元渊曜一想到这些,血管中的鲜血似乎都在抗议般翻滚起来。
这种翻滚的情绪,诱导着元渊曜去犯罪。
既然师傅总是如此,为何徒儿还要如此地小心翼翼?……
既然师傅总是不看着徒儿,总是无视徒儿,为何徒儿还要徐徐图之?……
师傅……
若是徒儿把你捆住了,师傅你是不是就只会在原地看着徒儿?……
也许师傅的眼中不复有温柔与暖意,可是,至少眼中终于有了徒儿的身影……
只要有徒儿的身影,只要在师傅的心目中,徒儿还是存在着的,那么,徒儿就心满意足了……
徒儿……
想和师傅永远在一起……
这并不是谎言,也不是一个愚蠢而又幼稚的诺言,这只是一个必须得实现的执着……
师傅……
自从师傅给徒儿带来了曙光,师傅就该知道,徒儿与师傅就不可能分开了……
师傅……
徒儿是如何想的,如此完美而又无暇的师傅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就如,徒儿永远都不会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师傅的心,如何才能将师傅变为徒儿的所有物,如何才能将师傅彻底地占有……
可是,没事……
徒儿会慢慢地尝试……
慢慢地、不断地尝试……
直到有一天,师傅,你和徒儿永远在一起……
而呼喊元渊曜的元明清自然不知道元渊曜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藤尘蔓,缓缓道:
“徒儿,你莫伤心。
如今云清沙生气,也不过是生为师的气罢了。
并非生你的气。”说着,元明清便看向元渊曜,示意藤尘蔓也看去。
藤尘蔓不知道为何师傅要让他看元渊曜,可是,他还是听从地看去了。
藤尘蔓是个尊重师傅的好徒儿。
可当藤尘蔓看去时,却见元渊曜一副乖巧而又温顺的面容,他睁着犹如黑曜石般的幽瞳,可是,此刻他却只是微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藤尘蔓下意识蹙眉,眼中布满警惕。
可是,师傅却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
“徒儿,你看,元渊曜师兄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地关心你和你师兄弟们。
也许你有时候没有发现,可是,元渊曜这个师兄实际上心底从未忘记要关心你们。”
“是这样吗?”藤尘蔓用一种微妙而又怪异的眼神看些师傅。
可元明清却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只是依旧微勾唇,露出个闲适而又淡漠的笑容,可眼中充满的欣慰与满意之情,却是怎么遮挡也遮挡不住。
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元明清视元渊曜这个徒儿为他人生中最大的骄傲。
而实际上,元明清的确视元渊曜为骄傲。
谁家的徒儿有他家如此乖巧?
如此温顺?
如此听话?
没有!
所以,元明清越来越爱这个徒儿了。
可是,正因为这个元渊曜总是不出问题,所以,元明清便更加安心。
果然,就这个元渊曜徒儿从来不给他添麻烦。
其他的徒儿,总是需要他多多关心。
否则一个不慎,就会瞬间成为报社一员。
想及,元明清就感觉头大了起来。
藤尘蔓未来必然是一方霸主,若是现在不好好地带他两下,日后他定会变成剧本一样的家伙,随后,被种马男主给炮灰掉。
一想到这个场面,元明清就感觉内心不是一个滋味。
凭什么他养的徒儿,竟然就这么容易被人炮灰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故此,元明清对藤尘蔓的关注可谓是拔高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元明清拍了拍藤尘蔓的肩膀,用一种特别严肃的眼神看着藤尘蔓。
藤尘蔓被师傅这般灼热的凝望着,反而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师傅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抽风了?
师傅曾说过,抽风等于偶尔的发疯。
莫非师傅此刻是发疯了?
也对。
师傅刚收的徒儿云清沙,不也是偶尔会抽风吗?
一想到云清沙,藤尘蔓的面色却微冷酷了起来,眼神微暗了下来。
云清沙那个家伙,日日夜夜只知道吃。
若不是自己,他早就……
不。
他不会死。
自己是知道的。
他不会死,他是个和师傅一样的家伙,总是藏匿着自己的实力。
其实自己早就估摸到了,云清沙可能是和师傅同辈之人。
可是,自己却下意识把云清沙当作未来的师弟照顾。
为何自己要这般做?
是因为自己真的想要照顾师弟,所以便这么照顾与关照云清沙吗?
不。
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若是其他人当了他的师弟,他绝对只会淡淡地扫下那个人,随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不断地奋斗,不断地提高修为。
可为何此刻遇到云清沙时,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停下脚步,想要和云清沙说话?
明明云清沙这个家伙,跟个吃货没两样。
可为何自己却想要和他聊天,想要和他相识,想要和他一起吃东西呢?
明明自己知道吃东西只会增加杂质,可为何心底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把美食给抢过来,看着云清沙瞬间鼓成包子脸的模样呢?
他不知道……
他迷茫了……
藤尘蔓茫然地环顾四周。
曾经那些血海深仇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些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可为何此刻他却停下了脚步?
是因为,他想和云清沙做好朋友吗?
可为何他想做好朋友?
他为何……
他明明只是想要报仇而已……
若有一天,报仇雪恨了,那么,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
可为何此刻他却偏离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藤尘蔓抬头望向师傅,他呆呆地望向师傅。
这个师傅很温暖,给他的感觉就像他们一样。
可是,为何他却因为贪恋这股温暖,而忘记自己最初想要做什么的目标?
师傅神出鬼没,必然有绝招。
可这些阵子,他却在做什么?
他一开始与师傅来此地,的确是为了偷师学艺。
可后来呢?
他不知道……
后来的他,只是去采药,想着也许药草中有些可能帮助师傅……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师傅救回猫大人……
他虽然对猫大人并不敏感,并不喜爱,可是他却感受到了师傅那种因为猫大人离去,而瞬间撕裂的心。
以及,炎穹烨师兄那瞬间变得崩溃的精神。
为何他要叫炎穹烨为师兄?
明明他从来不屑炎穹烨。
他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可为何此刻他却开始在意了?
这是因为,他已经渐渐地没心没肺了吗?
明明他知道他还有仇恨没有得报,可如今的自己却为了一时的安乐,而停下脚步。
如今的自己为了感受着温暖的师傅,感受着关心自己的师兄弟们,而停下了迈入无限深渊,踏进报仇雪恨的道路。
为何会这样?
藤尘蔓浑身微颤抖起来,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了起来,他面容依旧一如既往地冷酷与冰冷,可他却只猛地咬了下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试图让自己并且情绪给收敛起来。
然而,当他的嘴里有着血腥味泛开时,他却只是微垂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滚的阴霾。
他不能再这样了。
这样无法控制的人生,让他已经……累了……
他不想要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