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滑头!双娇不禁笑骂:“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未出嫁还好,姐姐还能帮衬,若是出嫁了,看婆家如何嫌弃你,到时姐姐可就鞭长莫及了!”
姐姐总是耍赖,说不过自己的时候,就爱拿未来婆家说事,好像未来婆家主宰了一切命运一样。然而双娥并不认同,对着姐姐做了个难看的鬼脸:“胡说八道,懒得理你!”心想,你怎么料定我会远嫁?
这段下人房里的姐妹私房话星月自是不知道的,彼时,她在王氏的监督下,足足练了一个时辰的绣活。
最后王氏查验的时候,差点没有晕厥过去,一副雅致的秋菊抱枝图,被她绣做了一团,金黄色的枯草。只有两朵花瓣纤细而不失饱满,因是王氏起头做示范时绣的。
虽然情同母女,但毕竟是主仆,王氏不敢像双娇数落双娥那样毫无顾忌地教训星月。极力用轻松平淡的口吻教导道:“姑子,旁的奴婢都能替了您,只一件,出嫁的时候,郎君脚上那双鞋可是得您亲手做的,您无论如何得学好啊!”
比女红更差劲的,是跳舞。因着郎君的吩咐,星月的舞蹈由珠姨娘亲自教导,地点就在小金台。据说,这也是整个张府宴请贵宾的地方,装饰得异常华丽。
小金台中有个缥缈池,因常年喷涌温泉水而云雾缭绕,很有点蓬莱仙岛的意境。张七郎命人用沙棠木造了一艘大船,用紫色的文桂木做船舵和双桨,十分壮观。
张府的奴婢并珠姨娘都不识这船的神奇珍贵,星月却在走近它时一眼认定是沙棠木做的。
外祖父收集来的一本《山居异闻录》记载,在槐江山往西南方向四百里的昆仑丘中,生长着一种树木,形状像普通的棠梨树,却开着黄色的花朵,结出红色的果实,味道像李子却没有核,可以用来避水,人吃了能够入水不沉。
而缥缈池里的这艘大船,就像书里描述的,像一片翠羽样轻盈地停泊在水面上,即使再多人站在上面,仍十分平稳。
张星月并张至洁几个站在船下,看珠姨娘示范飞天舞的动作。
只见她先是起伏进退,再下腰轻提,依着船头的桅杆旋转飘飞,宛如仙女在万里长空中迎风而舞,优美至极。
轮着姑子们了,张至洁从小耳濡目染,是以表现得最为出色;而其他三个庶出的姑子,虽然动作迟钝些,却也勉强能过关。
唯独星月,第一次学,做起舞蹈动作来,如螃蟹挥舞四肢,机械而毫无美感,末了不是将动作漏了就是将动作忘了。她眼角的余光,仿佛能看见张至洁几个映在脸上的满满嘲笑,想要争气做好,怎奈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可真是王媪替代不了了的,几个婢女里属双娇最聪明伶俐,只好由她记好动作,晚上再陪着姑子练习。
当晚,张星月侧身趴在床榻上,王氏并双娇一左一右替她搓揉着酸痛的腰背和四肢。
双巧端了热水进来伺候,绞了把热巾子递给王媪,热气带着一股细微而特殊的气味钻入星月鼻中。
借着乳母给自己敷巾子的机会,张星月对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装作突然才想起来的模样,对着一旁的双娇道:“瞧我这记性!从南边来的时候,老夫人担心姑子路上有磕碰,赏了两盒上好的活络油,你去我房里取来吧!”
双娇笑道:“王媪不早说,奴婢这就去取。”
她出门后,王媪立刻将双巧反手押着,跪在了星月塌前,“下贱胚子,吃着姑子的饭,穿着姑子的衣,不知感恩,还敢做家贼!”
双巧毫无防备的被她捉住,又被她按得生疼,一脸委屈,“奴婢不知道王媪在说什么,什么下贱胚子,什么做贼,奴婢冤枉!”
“呸!”王氏一口唾沫星子喷在了双巧头上,“伸出你的手看看,油腻腻的,哪里冤枉!”
双巧辩驳道:“今晚饭的时候,不小心将菜盘子打翻了,是以手上才沾了油!”她看王媪凶神恶煞的模样,转而扭过头向星月道:“姑子,奴婢冤枉啊,今晚打翻菜盘子的事,双娥、双雨他们几个都看见的,不信您可以叫她们过来问问哪!”
星月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身上的睡袍,“哦?我竟不知道现在大厨房炒菜换了油!”
“哼!你知不知道,你手上沾的根本不是菜油,而是府里用来漆纸伞灯笼的桐油,这两种油颜色虽然相近,气味却不同,并且桐油耐碱防水,一旦沾上,即使你成天将手泡在皂角水里,也挥散不去!”
双巧听完如泄了气的皮球,摊在地上,脑袋低耸着,眼珠子左右转动,似在思考如何撇清这板上钉钉的盗窃事实!
王氏见状,押着她往下使劲一按,“下贱东西还想狡辩什么,还不把真相如实招来,偷去的金子藏哪去了!”
“这盗窃主人钱物可是死罪,要是从你嘴里听出一句假话,我即刻撕烂你的嘴,再让管家把你扭送官府!”
寻常人听到管事婆子这样说,早就吓软了腿,可双巧听完却相反,豁出了一切般,不再像刚才那样畏缩求饶,“撕吧撕吧,叫张府的人都看看姑子的厉害,呵,为了遮掩自己的丑事,连庐陵带来的贴身丫婢都不放过,真真心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