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还不如奴婢给您想办法,横竖就一会功夫,又有四九照应着,不会出大事。”
一主一仆一拍即合,窃窃私语,悄悄把出府前后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四九看着唱晚熟练地将自己的新裤子剪去一大截,比着姑子的身形边改边缝,一脸难办:“你个死丫头,给姑子出的什么主意,回头我要告诉婶娘,非让她扒了你的皮!”转而又求至清:“姑子,您可不能听唱晚挑唆啊,您是正经姑子,金枝玉叶,跑四方街去听说书,传出去像什么话!夫人平时连院子门都不让您出,要是知道您跑出府了,还不得气成什么样!”
这些话若是早些说,张至清兴许就算了,可是现在一切准备妥帖,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头。“你少咒我触霉头,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唱晚不说,还有谁知道!”
“你再咋咋呼呼,小心我告诉温媪!”
四九果然收了声,呵腰应道:“嗳!”勉勉强强答应了还不忘嘱咐:“不过姑子咱可说好了,到时候都得听奴才的。”
今日的风有些大,吹着帩头的边角凌空飞舞,张至清双手抱头摁着帩头,上宽下窄的衣袖稍稍遮挡住一张苍白的脸。说来奇怪,明明是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当左脚迈出院门,她竟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院子外面的空气,不再充斥着苦涩的药味,而是清冽和纯净的。
张星月将身上的披帛蜕掉,让自己完全置身于寒冷中,深呼一口清冽的空气,被双巧一番挑衅激得发热的头脑,也稍稍冷静。
没有父亲的宠爱,显然在府里寸步难行,而没有生母的照拂,何谈父亲的宠爱?
甚至想逃出去隐姓埋名也不可能,双巧时刻盯着自己,逃到天涯海角外祖母都会找到。
她手上力量微薄,思来想去还得像当初在周府时那样,尽量收买和接近府里一切用得上的下人,培植自己的力量。
当今相对前朝,民风更加开放,张府的规矩是,姑子要外出,只要带足管事婆子和丫婢即可。早上请安时,星月和崔氏回禀过,就吩咐王氏去备车马,吃过早饭就单领着王氏出门了。这还是星月到洛阳后,第一次出门,张管家思虑着她并王氏对洛阳都不甚熟悉,特意嘱咐外管事重新安排个有耐心的车夫驾车。
早上也是大厨房出外采买的时间,因着张管家的交待,外管事破天荒将马夫聚在一处,仔细相看。张管家说要找个有耐心的,外管事看着面前一排歪瓜裂枣模样的大汉,摆摆手罢了。
忽然想起原配给大小姐的马夫四九,仿佛是个年轻机灵的小伙。可是今日处处透着怪异,随时在跟前招呼的人,突然没了踪影。四下看看,阍室的角门边倒是缩着一个瘦高清秀的后生。
他没有多想,一嗓子将人嚎到跟前,眼生,但是好在皮肤白净。
“新来的?哪个院子的?”外管事可不像房里拿针绣花的丫婢,光是那身摇摇欲坠的横肉,万一砸过来,就令人生畏。
张至清心虚眯眼,强自镇定地答到:“禀管事,小的···小的新来的,跟着···跟着四九哥···”
“四九啊!我说怎么不见这小子人影!”又将张至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来是有了跟班!”
张至清咧开嘴傻笑,使自己尽量看起来憨厚些,一口整齐的白牙分外耀眼,“嗳!”
四九平日里没少在外管事面前殷勤谄媚,加上他是温媪的亲戚,算得上半个自家人。外管事此时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安排张至清去给大姑子驾车。
这突来安排,犹如横祸,张至清急的直跺脚。可是外管事却当她害怕四九,说抢了他的美差,一边强摁着张至清上了马车,一边粗声喝道:“怕什么,你只管伺候好大姑子,四九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张至清还想再说什么,一道清丽的身影已映入眼帘,容貌倾国倾城,举世无双。她一时哑口无言,却听那人已躬身上车,与她擦肩的时候,浅笑低语:“有劳了。”
浑浑噩噩,四方院里从未沾过粗活的姑子,就这样拿着牛皮制的马鞭赶车上路了。如幼蛇尾般的鞭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打在马屁股上,马车倒也行得安稳,敢情这马夫就是个摆设,老马识途,这条路马比人记得清楚。
马车里不时传来说话声,多是低沉的女声,偶尔夹着一两句清脆的应承。
这倒和自己与温媪相处的情形一样,她偷偷腼腆微笑。冷不防,一道女声传来:“小兄弟,你知道要买些纸墨笔砚去哪里方便?”
去哪里方便?张至清绞尽脑汁说不出个所以然,王媪盯着她的后脑勺快要剜出两个洞,她只好支支吾吾答道:“四···四方街吧。”温媪说来说去只说过这一个地方,横竖那里什么都有。
王媪一听这名字挺大方,“那就去四方街吧。”
还好,四九前日就和自己说了大致路线,沿着四尺高的幕墙,由东往西走,过了清明门再行两里路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