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在人

贵女谋略 田佩冉

这一路再无其他言语。张至清驾着马车一路直行,但迎面而来的人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温媪没同她讲清楚,这四方街虽然一应俱全,但说到底是穷人的集市,不仅人声嘈杂,而且秩序混乱。

顾名思义,四方街是由一条主干道串联起来的四向纵横集市,干道稍宽,但沿路堆满了货物,只留中间一点间隙,支道狭窄,乃是檐下生意。

彼时,正是四方街热闹的时候,路上采买的行人推推搡搡,猛然看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挤进来,眼神都透着深深的不解,不过,听闻驸马家的猪崽都是用人乳喂养的,那这驾着马车逛四方街就不足为奇了,摆摆手,该挑拣的继续挑拣,该还价的继续还价。

王媪探出头来看了看周遭嘈杂脏乱的环境,稍稍皱眉,不过第一次出门,她客气地催促马夫赶紧驾去卖笔墨的店铺。

可她不知道的是,张至清此刻心急如焚,无论怎么挥动马鞭,马儿就是不走,不是不走,而是根本无路可走。她只好狠下心肠,狠狠地连续抽打马屁股,马儿吃痛,在人群中疯狂地奔跑起来,不断奔跑,也不断将行人撞到,踩在脚下,四方街顿时一片骚乱,尖叫喊痛声不断。

张至清吓坏了,马车里张星月和王氏也颠地顾不上询问。很快,发疯受惊的马跑到了路的尽头,并且向着一条窄巷子奔去,张至清在前头看着真切,张星月透过窗户也大呼不妙,这要是真的钻进去,马车非得支离破碎不可!而马夫和自己并乳母也会夹成肉饼,生死瞬间,张星月使劲将王氏推出了车外,并大声对前头的车夫喊道,“速速跳车!”

她自己来不及跳,但是乳母下去后,马车的空间尚可,一旦被夹住,还有些空隙可以躲避。于是她双手高举,护住头和肩颈,跪蹲在马车中央,准备承受剧痛!

她紧张地闭着眼,然而,马儿嘶鸣声和人的尖叫声响起,意想中的剧痛却未传来,耳边似有重物轰然倒地的声响!

张星月睁眼一看,骏马已然被人斩去头颅,身子翻压在路边,鲜血四溅!

大难不死!张星月瞬间放松下来,看着满地鲜血,她眸色骤冷,目光上移,正对上一双冷静而狠厉的目光,来人一身黑色鱼鳞纹筒袖铠,头戴兜鍪,威武霸气,此刻手提染血长刀,身后跟着数名武士。

唯一与他身份不符的是一双诡谲妖艳的凤眼,如不可亵玩的深谷幽兰,这样的震慑,她初来洛阳时就已感受,张星月感激一笑,诚服道:“多谢三郎,此恩必报!”

崔三郎眼底闪过一丝异芒,正要说话,却见马车前头驾车的位置,战兢匍匐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子,此时她模样甚是狼狈,包头的帩头因太快的车速不翼而飞,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沾着马血,空留两个惊恐的眼洞和一弯洁白的牙齿。

张星月感觉崔三郎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有点愤怒,只见他和身后一名副将低声耳语几句,那副将便将张星月的马夫如提小鸡仔般提溜到自己马上,然后牵着马向来时方向离去。

他自己则长腿一伸,迅速下马来到张星月身边,“星月怎得如此鲁莽,将堂堂帝都当作闭塞庐陵不成?”竟如长辈教训稚童做派!

张星月来洛阳数月,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崔京,应算比较熟稔的,当下就委屈得往小腿肚子上一瘫,“斯”,疼得又立马弹起来!

“怎么了?可是伤到脚了?”说话间,崔三郎一个箭步上了马车,也不管男女大防,伸手就将美人的裙子撩到了大腿根。

“你···”

“脚踝扭了,不过不算严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熟练翻动检查,指腹和手掌心的茧摩挲着星月光嫩的脚背,有些,痒。

“我抱你下车。”他道,然后不由人拒绝地将星月的手搭在自己左肩上,右手捞起柔软芬芳的身体,这样一幅英雄救美图,怎么看怎么美,路上的行人都围过来看个够。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星月尴尬将脸埋向崔京胸口,温热的口气不时喷上脖颈,说不出的亲密,崔京邪着眼坏笑,十分受用。

更窘迫的还在后头,星月不会骑马,崔京只好一手拉着缰绳打马,一手扶着她的腰际。星月打横坐着,重心本就不稳,遇上颠簸,身子就不自觉得往崔京身上撞,崔京正在当值,身上穿的是筒袖铠,最后为使星月不至于撞懵,干脆用坚挺的下巴抵住星月的头顶。

这样一来,张星月的脸颊就牢牢贴紧上崔京脖颈的皮肤,火热而雄厚的男性气息,遵循这种味道,不难想象崔京铠甲下宽阔胸膛的坚实,她一张脸烧得发烫,脑袋嗡嗡作响,头垂下去又抬起来,如何做都不自然,“乳母呢?我要乳母!”

崔京邪肆一笑,“放心,王媪自有人照应。”你只需乖乖在我怀里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