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铜环走后,红姨娘快速将包茶叶的纸包翻转过来,在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果然印着“蒙山茶铺”四个小字,红姨娘暗暗记下,又略略想了想,便拿定主意,并将这纸包烧了。
张至月伏在案上写《归田庐》,实际上心思杂乱得很,但她行动受到限制,鲁莽行事更加愚蠢,她只得在屋子里练练字静静心神,同时吸引铜环等人的主意,好让王氏顺利行事。
她正写着字,门外一阵脚步声,她本就孤僻,平时来看她的人极少,在这个档口,更是没有人敢接近她的院子了。张至月疑惑地抬头一看,正迎上张至清微闪的目光,她站在槅扇门外,似乎在等自己唤她,几日未见,她的身形,似乎又瘦削了一圈,快连身上的衣服都撑不住了。
“你这么来了?”张至月放下笔,站起来迎她道,“怎么又瘦了?可是这几日没睡好?”
姐姐的手柔软而又温暖,张至清的手掌被包裹着,感到久违的亲切与体贴。她身旁的妙音福了福身子回禀道:“这几日冷热交替,姑子身上不太舒爽,又怕过了病气给别人,因着闭门谢了多日的客,”先是为那日张至月去寻张至清,张至清避的而不见做了个合理的解释,继而道:“可是姑子念着大姑子对她的好,身子稍稍好些,便嚷嚷着要来见您!”
张至月听完扭头看张至清,见她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笑着拍着她的手道:“姐姐自是信你的。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怎么不多歇几日?”
张至清道:“歇了几日,再歇下去,屁股都要起茧子了,再者几日未见姐姐,实在思念得紧!”
张至清说完挥了挥手,妙音便从槅扇门里退了出去,把空间留出来给姐妹两说体己话。
张至清一脸犹豫,乌黑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张至月道:“姐姐,听说父亲要送你进宫,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张至月心里“咯噔”一下,却是不知道眼前的张至清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用什么“身份”问自己,是自己的妹妹,抑或崔氏的探子。
“···妹妹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姐姐罢了,毕竟陛下年事已高,不算良配!姐姐是怎么想的呢?”张至清感觉自己的问题太过突兀,又补充道。
张至月叹了口气道:“这是父亲的意愿,姐姐就算知道陛下不堪为配,又能如何?不过是听天由命,苟延残喘罢了!”
张至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忧郁,但是决没有怨恨父亲和张氏族人的意思,张至清自己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但看她姐姐青春年华,即将宫锁珠帘,又不免感同身受,扼腕叹息!
“姐姐何出此言!”张至清邹着眉道,“这诏书刚刚下来,宫中的花鸟使还未来府中查验姐姐身份,况且诏书里说了,‘有婚配者除外’,在这之前,只要姐姐···姐姐,何博士听了消息,也许会来提亲也不一定!”
张至月摇了摇头,半真半假道:“实不相瞒,何戟倒是与我有私定终身之盟,可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何府一点动静也没有,姐姐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原来是这样,张至清在心里暗想道,这么说来,姐姐对表哥,应是无意的。她想到这里,积压了几日的心中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口气轻松些道:“不到最后关头,姐姐也无需气馁,我看何博士不是行事鲁莽之人,他得了消息,必然也会想办法的。”
“只是这诏书刚刚下来,何博士又身处国子学,不知他得了消息没有?”
张至月等的便是她这句话,因而马上接着道:“···我这几日也在想,是不是何戟未曾收到消息,因而才没有动静,可是姐姐如今被锁在内院,出入不便,即使有心想传递个消息,也是力不从心!”
张至清果然道:“这有何难,姐姐尽管写下给何博士的信笺,至于这送信的事,就包在妹妹身上!”
“果真?”张至月惊讶道:“你如此帮姐姐,姐姐自然铭记于心,可是你也应当想清楚,这毕竟是忤逆父亲的事,若是败露了,恐怕要惹父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