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津

天黑,请探灵 与有荣焉

墨翎想也不想,很理所当然地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就是当家的。”

常玉不动声色的暗暗挑了眉……当家的……好吧,她爱当家,以后就让她当家吧……

媳妇儿当家好啊!反正他就差这么一个能替他败家的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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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回厢房。

墨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行李箱就几样符纸行头和一套换洗的衣裳,要走的时候常大太太又送了墨翎好几套花袄,新做来不及,就去各房姨太太的屋里拿了几件跟墨翎差不多身量的袄子送给她。

墨翎的马典给了常府折了现银,这趟回甘子岭不用一路颠马,常府给买好了到哈尔滨的火车票,回头下了火车,常府在哈尔滨的亲戚再派小汽车来接人,一路上倒不必再让墨翎费什么心了。

次日一早,司机开着小轿车送墨翎和常玉去火车站,墨翎头一回坐这个喝汽油的轱辘玩意,大觉新奇,频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像流水一样擦过的行人。

拍了拍汽车的皮坐垫,墨翎说:“这玩意真好使!比牛车马车骡车都得劲。”

常玉赶早班火车显然还没睡够,懒懒掀开一丝眼缝,慢悠悠地搭话,“一会上了火车包厢,咱俩可先说好,我睡下铺,你睡上铺。”

“还分上下铺?”墨翎想不出来上下铺是什么样的,一张床还能劈开两半整出个上下两层?

“对啊,你要是也想睡下铺,一会你和冯远宜两个自己商量,一个包厢只有两张下铺,反正我是要睡下铺的。”

“冯远宜是谁?咋的他也要跟着去甘子岭啊?”

“冯远宜就是你嘴里一直说的那个臭道士,你不是老嚷嚷着他害你事儿吗,我就把他也捎上。凭啥让我一个人下斗去赔罪,当初可是他小犊子一个劲儿怂恿我下去的。”

墨翎说:“那成,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下去,反正那大粽子气性大,没准见只有一个来赔罪的,还不肯轻易罢休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在后座说着话,常玉边说边打起盹继续睡回笼觉,两刻钟后小轿车终于开到火车站前面。

常玉还懒洋洋地缩在皮座椅上,墨翎就先下了车。

一下车,墨翎就惊呆了。

这火车站的人居然比镇子里逢年过节赶集的人还要多,密密麻麻的跟马蜂窝里的马蜂似的,就连周围也都是一片嗡嗡的说话吵闹声。

常玉下车伸了个懒腰,抻开筋骨,看见路边有卖毛栗子的,一袋一袋装好摆在拉车板上,问墨翎:“你想吃些啥?天津去哈尔滨一路上要两天两夜,车上大米饭和面条管饱,还有西餐牛排,但零嘴不怎么多,你想吃什么就趁现在买齐了。”

墨翎吃惊地说:“啥!?天津到哈尔滨只要两天两夜?”

她骑着大白马一路根本没咋耽搁,快马加鞭的还用了大半个月呢!

常玉见她呆呆的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想着自己家里的几个妹子平常小嘴嘚吧嘚吧最爱嗑瓜子啃干货,就把墨翎先撂在原地,自己做主去路边摊上替她买了两包糖炒毛栗、一包瓜子、一包小麻花、再称了三只卤鸭腿和两斤的糟鸭掌。

司机停好车帮墨翎和常玉提着行李送他们上火车,火车始发站是天津,离开车还有半个点,其他乘客还等在候车厅不被放闸,列车长亲自来站台接常玉和墨翎去火车包厢。

墨翎第一次见到火车的样子,一截一截的长方箱子连接在一起,漆着大绿铁皮,长长的,一眼还有些望不到头。她没出过远门,平时也使不上火车,眼下见了火车,居然兴奋地沿着站台,循着火车铁轨一路风一样的奔跑去了火车头。

墨翎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时候,常玉明显有点看猴戏的表情,戏说:“你咋这么驴?火车那么长,小短腿还跑的挺快。”

墨翎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常玉的手腕,说:“我的娘呀,跑过去的时候不觉得,这跑回来咋这么费劲。”

常玉:“跟下山容易上山难一个理儿。”

列车长在前头带路,窄窄的火车过道两个成人并排走有些拥挤,墨翎跟在常玉后头,常玉则紧跟列车长的步伐。

“到了。”列车长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替常玉打开了包厢的门。

门一开,常玉就黑了脸,一脚飞上了下铺躺着那人的腚,气愤说道:“我日你娘的腚!冯远宜你个小王八犊子,一个人占着下铺不够,还把行李扔另一张下铺上。别占着茅坑不拉屎,麻溜把你的行李箱从床铺上给我起开。”

冯远宜捂着屁股,哎哟叫着翻过身来,龇牙咧嘴地朝常玉叫唤:“我说小爷,咱能斯文点吗!前头挨了我师傅板子刚养好的腚又该叫你踢青了。”

冯远宜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起身去拎自己的行李,余光瞥到常玉身后站着的墨翎,笑嘿嘿地说:“好俊的妹子!咋的,你新搞的对象?口味清淡不少啊。”

常玉刚一抬脚要踹飞他,他就立刻机灵的半蹲下来抱住常玉的腿,吹了吹常玉皮鞋上的灰,嬉皮笑脸仰头说:“皮鞋擦得真亮!啥牌子的鞋油啊?”

常玉白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脚!”

司机闪身进了包厢替他们放下行李,打开常玉的行李箱,提出一张叠好的床单和一张枕巾,替常玉铺好床,又规制好了全部的行李箱放到下铺底下,说道:“少爷,一路顺风。”

常玉见没什么事了,就抬手挥了挥让他回去。

常玉对站在包厢门边的墨翎说:“你要睡上铺还是下铺?上铺清净,但是上上下下不大方便,下铺落地走动就利落多了。”

墨翎的眼珠子在上下铺之间来回的转悠,显然一时拿不下主意,常玉就把眼睛看向了冯远宜。

冯远宜连连立掌挡住他的眼神杀,说:“别看我,我一大老爷们在上铺缩手缩脚睡不惯。”又笑嘻嘻地伸长脖子在掌后探出半个脑袋,对墨翎说:“老妹儿,你睡上铺吧,我们哥俩屁多,怕熏着你,你睡上铺合适。”

墨翎无所谓睡哪就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乘客上车,包厢的门外也稀稀拉拉传来乘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墨翎坐在冯远宜的床铺上,靠着窗看着玻璃窗外的铁轨和停滞的火车,常玉打开装着炒毛栗的纸袋,递到墨翎面前,“趁热好吃,你尝尝。”

墨翎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热栗子出来,一边剥壳一边问冯远宜:“你是啥道观里修炼出来的半瓶醋?那么个千年大粽子你也敢惹,撅了他的手指取下戒指,那戒指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啊?”

冯远宜委屈巴巴地看着墨翎说:“可不是我起头要去开棺的,再说我都跟着常玉倒了七八个斗了,也没撞见什么邪啊。”

常玉双手搭在脑后躺在床铺上,转头瞪了一眼冯远宜,骂道:“那当初是谁打一万个包票说自己学艺到家,甭管什么大粽子小粽子,就是千年绿毛僵尸蹦跶出来也都算个屁?那时候满嘴跑火车,眼下倒龟孙子不敢认了!”

他们两个吵来吵去吵得墨翎耳朵疼,墨翎剥出来一粒扁圆的热栗子,用指甲捻开一半,塞到嘴里,边嚼边说:“你俩是不是有病?”

墨翎慢悠悠地说:“日子过得是太平过头还是嫌命太长了啊?再说,你俩也犯不着为了那堆破铜烂铁跑甘子岭去呀,掘人家老坟可不地道。”

常玉说:“你个娘们儿懂个啥,屁都不懂。”

冯远宜口气稍微好点,“罪过罪过,回头我多画几张超度符送给那位老哥。”

墨翎叉了腰,瞠圆眼瞪着常玉说:“那你能懂屁?你懂,你倒是说说屁是个啥!”

常玉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屁就是屁,还能是个啥?

冯远宜在一边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喘息着说:“哎哟我去,老妹儿啊,你行啊!津沽小霸王都叫你治住了!”

常玉白了他一眼,接着跟墨翎解释起来:“现在天下乱你知道不?”

墨翎点了点头。

“天下乱就要打仗啊,一个王八再怎么缩壳还有个头首呢,这打仗争天下总要军火辎重吧?我老子干啥的你知道吧?”

墨翎又点了点头。

常玉一拍掌,“这不结了,打仗要军火,军火要花钱买,我家又不是造金山银山的,短了银子没处伸手,就只好问地底下的老祖宗们借咯。”

墨翎:“你们倒斗是为了买军火?”这还了得,这不就是现世的摸金校尉么!奶奶的,专干刨人祖坟的勾当。

冯远宜立马推掌说:“可别搭上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常玉指着冯远宜,对墨翎道:“他师傅是我们家道观里头的道长,年轻时和我老子一组搭档,现在老了,就换成我和他搭档。”

墨翎微微冷笑,“呵,你们两个小犊子,这倒斗的本事还代代相传了?”军阀配茅山道士,一个开路一个镇邪,果然倒斗好搭档啊。

常玉捧拳作揖,拱手道:“承让承让。”

冯远宜问:“老妹儿,听常玉说你是守坟的啊?”

墨翎纠正他:“少埋汰我,啥守坟,我是守灵的。”

冯远宜也不较真,依旧哈声哈气地问:“你守那死人玩意干啥,再说老东西都死了千年了,也没人付你工钱啊,你平时不得喝西北风?”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老祖宗欠的债,父债子偿,子偿不尽孙再偿,千世万世都得替祖宗还上。这是做人的基本,不能黑心,要行得正坐得端。”

冯远宜掰了掰手指头,元代到今天都他妈快千年了,吓得不轻:“我的妈啊,你们家到底是欠了多大一笔债,这都上千年了还没还干净,你祖宗心大,心真大!坑子孙这坑的牛掰啊!”

冯远宜又问:“你这一辈子还真打算就在地底下过去了啊?”

这小娘们儿长得可人心意,比前阵子倒出来的和田玉还要白润,看起来瘦巴巴的,但是有料的地方一处不差,小鼻子小嘴小腰,大眼睛大腚,看着就很好使的一副模样。

墨翎烦他打量自己不正经的眼神,没好气地说:“不然一辈子跟你过哪?”

冯远宜一拍大腿,正求之不得,哇哇拍掌叫道:“那你跟我呀!我们这个派不清修,娶妻生子和修道哪一样都不耽误。”

冯远宜说的起劲,忽然“哎哟”哀叫了一声,一个空栗子壳正中砸在他的光脑门上。

“嘶——我说常玉你砸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