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能不能别强调自己是仿刀了?你是仿刀,也是我的初始刀啊!我就你这一振初始刀,就一振!”流歌哭着打断他,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耍小性子,不该不听话,不该瞎逞能,不该被人一吓就失去基本的判断力!是我拖累了你,该去死的是我!我求求你不要有事,求求你坚持住,我带你回本丸,你不会有事的!我求你……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她不断道歉、哀求,甚至诅咒自己,真的惊到了山姥切,费尽力气唤了她几声,才终于制止住她,“主公……我没事……”
“你这哪叫没事!!!”流歌哭喊道。
“真的……没事……”山姥切坚持说。他缓慢摸向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来,然后张开手。
女孩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她呆呆望着付丧神沾满血的手心里躺着的东西——一个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蓝色护符,上面绣着熟悉的……白鹤刀纹。
耳边响起山姥切艰难的解释,“鹤丸的御守,他偷偷……塞进我兜里的……”
他努力仰起头,向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所以……没事的。”
“那只爱吓人的鹤啊……”流歌喃喃,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
“鹤丸也跟来了……被溯行军耽误一会……就快到了。你放心……”他会保护你,没事的。
山姥切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到底重伤不支,昏睡过去。流歌握住他的手,将他手心里那个正在起作用的御守重新合起来,攥紧。
“嗯,我会带你们回去的。”她抱紧怀中失去意识的付丧神,轻声说,“你放心。”
剩余的溯行军正在慢慢包围过来,流歌像是察觉不到他们,平静地检查手腕上的终端。
依然是失去信号状态,无法打开回本丸的时空通道。
她记得女人告诉过她,在这里政府的仪器是使用不了的。虽说只要带山姥切离开这附近应该就可以正常打开时空通道了,但她不确定他们能否坚持到本丸,无论是山姥切,还是自己。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华服的女人。
为什么溯行军降落的三处位置,只有这里屏蔽掉了?女人说这个实验她必须亲临现场,为什么她必须亲临现场?
一个推测迅速在脑海中成型:这个屏蔽结界是以女人为中心构建起来的,而且只要她不在,结界就会失效,不然结界范围就不会只有大木户这一处。
那么……只要杀了她,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女人突然感到被一股幽幽的寒意刺痛。那股寒意的来源毫不隐蔽自己,就来自远处跪坐在地、抱着自己重伤的付丧神的审神者少女。
少女的目光直直望过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恍惚有种被厉鬼盯住的错觉。
女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她已经见识过依然张开在少女脚下那个古怪的复合法阵的威力,此时犹豫着不想再招惹这个煞星。但一直以来的高傲心性却让她无法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那个疯丫头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凡是这种强大的术法,施术者都无法维持太长时间,她还那么年轻,想必也根本坚持不了几分钟。
那要不要再和她耗一会……
女人在心里打着算盘,殊不知这一次的犹豫会成为她一辈子最后悔,也是最后一件后悔的事。
“呐,最后帮我一个忙吧。”流歌垂着头,轻声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对空气里一个透明人说话。
她的手指缓缓梳过山姥切金色的发丝,心里有点占便宜的窃喜:手感真不错。
“帮我杀掉这里,我所有的敌人。”
【如你所愿。】
毫无预兆的,少女身下的复合法阵突然再次扩张,白色光芒如隆冬骤降的冰雪般迅速蔓延、覆盖这整片溯行军的营地。虚空中传来铁索激荡的沉重声音,仿佛有一个极为可怖的存在,携带着天灾般的威压被释放出来。
空气在急剧降温,首先是温热的吐息在唇边化成白色的雾气,再接着,水蒸气凝结成细小的冰屑,悬浮在空中。
白色的冰霜攀爬上包围过来的溯行军的脚底,如急性蔓延的病菌般,以可怖的速度转眼爬满全身。它们在行走中就被冻住了脚步,火焰熄灭,黑铁般的身躯覆满冰晶,化作一尊尊苍白而诡异的雕像,保持着它们还存在生机时的姿态,静止在少女与付丧神的四面八方。
紧接飞在空中的溯行军短刀也未能幸免,仿佛在迎着看不见的暴风雪,逆行中迅速被天威吞没,结满冰雪摔落地面。
唯独女人没有被冰冻。她是被留下来的观众,恐惧放大的瞳孔里映出风雪中极美,而又极可怖的一幕——
浮在空中的冰屑正被一股力量吸附、聚拢过去,覆盖在空中一个看不见的人形身上,迅速勾勒出一道晶莹剔透的身影。那是一个窈窕的少女,冰雪编织的长发铺开在风中,熟悉的清纯面庞上显露出妩媚动人的笑容。
她抬起手,遥遥指向女人,仿佛天使向下界的凡人传达神启。
那是留在女人眼瞳中,最后的画面。
在被冰雪铸就的利刃从中劈开两半时,她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想明白了那空中少女模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之前就在审神者少女的复合法阵范围内存在的那个看不见的“死神”,它的真面目。
鹤丸赶过来时,远远望到的就是这诡谲如同梦境的一幕——
八月盛夏却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一尊尊保持着诡异姿态的溯行军冰雕,正被不断穿地刺出的锋利冰刺击碎成齑粉;巨大的冰刃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坠落,将白衣的女人劈做两半,浓腥的血液泼洒出来;空中飘浮着冰雪铸就的“少女”,她身上牵连着好像束缚囚犯的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
连在下方那道他熟悉的,此时浑身是血的白色狩衣的单薄身影上。
“这可真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倒吸口冷气,低声喃喃,“那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