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尤物14

艾丽娅条件反射地屏息感受了几秒,奇迹般发现嘉德罗斯在说出这句威胁人的话语时,竟然没有同步飙出杀气,顿时有点惊讶——她觉得自从参加了凹凸大赛之后,她那危险检测仪都快升级成杀气探测雷达了。

“这不难理解。”艾丽娅抛开这些无关思绪,认真说,“副本给予我们的身份都是一国的统领,但各自的武力差距却如此悬殊,假如通关条件是一方的国家被灭,那么对于另一方来说难度也太低了,考虑到副本平衡性,我认为通关的要领不在于互相残杀,而是‘合作’。”

“合作?”嘉德罗斯从来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嘲讽,他瞥了艾丽娅一眼,勾起嘴角,“你有什么资格?”

艾丽娅已经学会在面对嘉德罗斯时,大脑自动过滤掉自己不想听的话,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副本的名字是理想国,我猜想……会不会是让我们以一个国家为试验品,把这个理想国度呈现出来?”

嘉德罗斯像是从她那一句话中找到了什么乐子,唇边上扬的弧度越发扩大,但踩在台阶上的脚步越来越用力,简直一步一个深坑,将克什王宫的地面践踏得不成样子。

“试验品……”他冷笑着,金色双眸渐渐暗沉下来。

这个副本里的虚拟国家是试验品,难道他们这些进入到副本中的人就不是了吗?只会偷换概念,这场大赛果然叫人恶心。

嘉德罗斯侧头看了看艾丽娅,她显然也明白如今大家都是受制于人,但对比嘉德罗斯将不爽写在脸上,艾丽娅的情绪就内敛多了,起码从表面上看不出她对于这种副本设置的厌弃。

“跟上。”嘉德罗斯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姑且给你一个机会。”

“把握不好的话……”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极其恶意,“你就死在这里吧。”

*

阿提卡的大军在攻下克什之后,就再也不曾班师回国了,反而像是把克什当做了他们的王城一样,驻扎在了此处,理所当然地享用起克什庞大的财富。

而他们的王,则是更加无理地霸占了属于克什王后的宫殿,将阿提卡的议事厅搬来了这里。

克什没有灭国,王后殿下还好端端地活着,但情况却比灭国还让人摸不着头脑——阿提卡的王与克什王后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解,王的权柄分为两半,两个国家以这种近乎戏剧化的方式合并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其他人觉得不可置信,就连艾丽娅都难以相信嘉德罗斯竟然这么好说话,在她试探性地提出这个副本或许是要考量两个人的合作时,嘉德罗斯竟然就像玩闹一般,允许了她跟在身边。

两个来自于不同王国的执政者坐在同一个议事厅里处理政事,导致底下的人每每汇报,眼睛都不知道该看谁好。

“王,遵照您的指示,西迈国土已尽数攻下,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一方能与阿提卡抗衡。以及……对于王后吩咐推行的法令,西迈人似乎十分抵抗,要是强行推动实施,恐怕反噬也会很严重……”报告之人恭敬的视线从嘉德罗斯身上一路跳到艾丽娅这边。

这种情况已是屡见不鲜了,嘉德罗斯乐于征服他所踏足的土地,而艾丽娅显然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提不起好感,于是嘉德罗斯就把所有的内政都丢给了她来处理。

打败一个国家容易,让它心甘情愿地顺服却很难,正是尝过这其中的棘手之处,艾丽娅才怀疑嘉德罗斯是在故意为难她。

“果然又是这样……”艾丽娅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因为嘉德罗斯这个任性的王天天热衷打仗,往往上一个征服的国家还没处理完,就又有另一堆烂摊子扔到她面前,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艾丽娅有点心累,“西迈本来就是与阿提卡相当的强国,骨子里这么强硬,也是可以预料的……”

说着,她瞥了旁边的嘉德罗斯好几眼,示意他说话,赶紧收拾自己弄出来的事。

与艾丽娅的一脸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嘉德罗斯百无聊赖的神情,他似乎完全没有认真听底下人的汇报,手肘支在黄金王座的扶手上,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艾丽娅听不见回音,索性转过身去。

这一看她却打心底里生出王座与嘉德罗斯真是异常般配的感慨。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认为了,无论是嘉德罗斯本身的金发金眸,还是他身上的气势,都像是为成王而生的。

“您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扔给我啊……”艾丽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句话总算稍稍把嘉德罗斯的注意力拉扯了过来。

他的目光瞥过来时,含着被人打扰的不悦,像是藏着冰碴子,能叫人脊背发寒。

艾丽娅却早就习惯了,她镇定地迎上嘉德罗斯的视线,微笑着再问了一次:“不说些什么吗,王?”

她这一声呼唤又轻又柔,偏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尖刺,嘉德罗斯的金眸瞬间变得异常危险。

两个人间的气氛顿时陷入胶着,僵持的沉默从王座上蔓延到了整个议事厅,底下呼啦啦跪了一大片,所有人都屏气凝息,生怕上面那两位一言不合就又打起来。

说回来,要他们俩真的打起来,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罕见事了,闹得最凶的一次,嘉德罗斯直接将议事厅打塌了半边,要不是艾丽娅身子柔软纤细,及时从石缝里钻出去,恐怕就要被压成肉酱了。

也得亏克什是黄金之乡,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否则这一次又一次重建宫殿的花费,足够一个中等国家破产了。

偏偏这位肆意妄为、脾气极差的王在发泄完之后,又当之前的争吵不存在似的,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我行我素,而王后也不介怀,半点没把不愉快放在心上,一边安抚着遭遇无妄之灾的臣民,一边离开变成废墟的宫殿,换个地点接着办公。

底下人整天担心他们撕破脸皮将对方置于死地,结果他们却总是能诡异地达成和解,这种在外人看来像是走钢丝一样的合作方式竟被延续了下来。

导致每天的议事时间比上战场还要风云莫测、惊险刺激。

“渣渣,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来问我?”嘉德罗斯盯了艾丽娅一会,在杀意飙到达到顶峰,似乎随时都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他又突兀地将满腔怒火一收,似轻蔑似不满地扯了扯嘴角,“王命才是绝对的权威,若是无法为王的利益增添光彩,那还不如死去。”

他的手仍撑在下颌处,眼眸半阖着。其实仔细看来,他的脸应属于稚气未脱的类型,如果不说话光坐在那儿,别人看到这张微鼓的包子脸或许会觉得可爱,但当他露出这种高傲的神情时,年龄上的差距就一下子被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