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哼笑：“不服？打起来的时候怎么看不出他们这么能耐？既然败了，就该有败者的品格，屈服于强者本就是天理。要是心怀不满，从一开始取胜不就好了，做不到的话，乖乖跪在胜者脚下，才是他们应尽的本分。”

艾丽娅轻叹了口气：“强者即正义吗……果然是您会说出的话。”

她的语气复杂，垂下眼道：“总不能把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都杀了吧……”

然而嘉德罗斯迅速反问道：“你既然拿起了武器，杀一人跟杀一万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难得不含戾气的一句话，冷静得与艾丽娅认知中肆意妄为的王者大相径庭：“让谁去死，谁能活着，本来就是只有王才有资格做出的决定，连这样的责任都背负不起，你也只能一辈子做个渣渣。”

仿佛被击中了一直以来都小心避开的软肋，艾丽娅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地蜷缩了一下。

“您可真是……”艾丽娅禁不住抬起手盖住眼帘，停顿了好一会，似乎想从词库中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嘉德罗斯，却以失败告终，最后叹息说，“我们如今可是捆绑在一块的，我可不想跟您一样，被人叫做暴君。”

嘉德罗斯的语言系统好像天生就跟艾丽娅的不一样，他完全不觉得“暴君”这个词存在贬义，闻言只是嘁了一声：“无聊的忧心。”

艾丽娅装作听不见，心中有了主意，她转头对底下跪着眼观鼻鼻观心、祈祷着上面两位结束争吵的下属吩咐：“告诉西迈的人，谁要是不想遵从法令，就收拾好东西，去边疆之地采矿，永远也别回来了。”

最终，艾丽娅还是没有采取嘉德罗斯那种杀了一了百了的粗暴手段，折中选了个温和点的方式，毕竟一句话间就让无数人送命这种事……她过不了心里这关。

哪怕这只是个虚拟的副本，这些人不过是虚拟的数据，但她总觉得若是开了例，她会失控。

艾丽娅以为嘉德罗斯会出言驳回她，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没有开口。

在下属战战兢兢地向他投来请示的目光，显然不清楚在王与王后之间该优先听从谁的命令时，嘉德罗斯冷冷一句“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就把人给吓走了。

终于熬到了议事时间结束，王座下跪着的人如蒙大赦，赶场子似的退得飞快，满脸沉浸在“今天的宫殿没有被拆”的喜悦中。

艾丽娅身累心也累，窝进椅子里就不想动弹了，一直安静站在后头的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替艾丽娅整理有些散乱的发髻。

嘉德罗斯扫了她一眼，目光忽然定在艾丽娅的发丝间不动了。

因为要议事，艾丽娅自然不能像往常一样随便梳个麻花辫就上场，所以是老老实实地任由侍女们给她梳起繁复的发髻，克什盛产黄金，作为一国王后，艾丽娅当然不会缺黄金首饰，长发盘起后，都是用金饰加以固定。

盛装打扮的艾丽娅依旧美丽得不似真人，但嘉德罗斯却莫名地想起了那一天她素颜白裙站在夜风之中，风吹起颊边青丝的模样。

本来这一套就是艾丽娅议事时的例行装扮了，嘉德罗斯也不是头一次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却看艾丽娅的发饰不顺眼了。

一向遵循“肆意妄为是强者特权”的嘉德罗斯从来就没学会掩饰自己的不满，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面前，于是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把你头上的东西扔掉。”

正在替艾丽娅梳着发丝的侍女手吓得一抖，象牙梳子哐当掉落在地，人也随之跪了下去。

艾丽娅搞不懂这小祖宗又在发什么疯：“……您指什么？”

嘉德罗斯狠狠皱了皱眉，艾丽娅无辜的表情让他心中的烦躁更盛，他干脆说道：“过来。”

艾丽娅怕他一个不顺心就又要拆房子，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了过去，边走边叹气：“我说……”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

因为一挨近嘉德罗斯，艾丽娅就被他抓住了手腕，一把拽了过去——力道粗暴到了极点。

艾丽娅猝不及防，跌跌撞撞了几步，手抓住王座上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时眼中也多了丝不满：“您就不能……！”

她想质问嘉德罗斯就不能好好说话么，但嘉德罗斯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抬起手将别在艾丽娅发间的金首饰抽了出来，随手一甩，就扔到了台阶之下。

喀嚓碎裂两半。

没了首饰的束缚，原本精心盘起的发髻顿时散开，滑落的漆黑发丝铺在华美的衣裙上，几缕头发垂在侧脸边，也遮掩不住艾丽娅惊讶的神情。

艾丽娅睁大双眼，红唇开合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您为什么——”

嘉德罗斯依旧不给艾丽娅完整说话的余地，扔了金饰后，他眼中的戾气散去一点，看起来心情竟是好转了。

“俗，难看。”做完想做的事情，他才放开艾丽娅的手腕，恢复了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无视掉艾丽娅一边揉着手一边瞪他的样子，歪着头，金瞳中的笑意十足恶劣。

“戴这种俗物，品味奇差。”

艾丽娅简直要气笑了。既然他是这样想的，怎么以前不说，偏偏要在今天发难，这不是找茬是什么？

气归气，但艾丽娅清楚要是跟嘉德罗斯硬碰硬，只会让自己讨不了好，她想了想，将不满的情绪收拾好，唇边漾出一抹柔柔的微笑。

“你笑什么？”果然，一看见她这样，嘉德罗斯就不悦，“你敢有意见？”

艾丽娅以五指为梳，顺着散乱的发丝，闻言轻轻摇摇头，笑容却是止不住：“我是笑您竟然还懂得欣赏女孩子的首饰。”

“不过这些东西您扔了就扔了吧，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艾丽娅学着嘉德罗斯那样，堵上了他说话的机会，低眉垂眼，温柔地说道，“……颜色不够正。”

嘉德罗斯看着眼前的少女抬起眼，那双黑眸中水波潋滟，映出来的世界美丽却危险。

他听见艾丽娅带着笑意说：“色泽还没有您的这双眼睛来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