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将事情的大概和村里的汉子们说了,强调对方自称是玻璃厂的人,因公受伤,现在需要送去公社核实身份和救治。
现在他们村里很多脑子活、手脚勤快的人都被选去了罐头厂当工人。
留在村里的多是像陈老根这样经验丰富,但性子更沉稳,或者暂时还没轮到安排的实诚汉子。
以后罐头厂扩大或者有其他活计,陈冬河也肯定会优先考虑他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根叔,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看能不能借你家的牛车用一用,套上车,把他们几个先送到乡里公社去。”
“我陪你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冬河对陈老根说道。
陈老根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别在腰后,笑呵呵地点头:
“成,当然没问题。牛车就在牲口棚,套上就走。”
“何况有你小子陪在身边,我心里踏实。就算路上真蹦出个啥玩意儿,也不怕。”
他后半句带着点调侃,也是对陈冬河本事的信任。
众人见陈冬河拿了主意,也都没有异议。
他们对这几个陌生人将信将疑,但信得过陈冬河的判断。
黄涛几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诧异。
他们没想到,陈冬河这么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村里竟然有这么高的威望。
一句话就能让这么多壮年汉子听从安排。
那位看起来辈分不低的老汉也对他言听计从。
甚至说出“有你在老虎都不怕”这样的话。
至于老虎什么的,他们只当是乡下人夸张的说法,没往心里去。
要真遇上老虎,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得吓懵。
这些话他们自然不敢说出口。
都到了这个年纪和处境,都不是傻子,知道现在能得救已是万幸。
牛车很快被陈老根赶了过来,是一架有些破旧但结实的木轮板车。
陈冬河帮着把伤势较重的黄涛和另一个腿上受伤的组员扶上车,让他们靠着行李卷坐好。
另外三个伤势较轻的,则跟在车旁走。
陈冬河自己并没有坐在牛车上,而是背着自己的猎枪,手里还拿着从黄涛他们那里暂时“保管”过来的几支五六半。
枪栓都已拉开检查过,确保里面没有子弹。
在身份完全核实前,武器必须控制住。
牛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吱吱呀呀地前行,速度不快。
黄涛手底下的那几个人,除了跟着走的三个还算撑得住,坐在车上的两人都是萎靡不振。
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除了疲惫,还弥漫着一种浓重的颓丧和懊悔。
就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全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陈冬河走在车旁,也没有主动去打听他们具体的遇险细节和后续打算。
只是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和车上人的状态。
只有黄涛,虽然脸色苍白,伤口疼痛,但还算勉强维持着精神。
脸上偶尔试图挤出点笑,和赶车的陈老根或者陈冬河搭两句话。
但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愁绪和一丝痛楚,却瞒不过陈冬河的眼睛。
“陈同志,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们陈家屯的人了。”
“要不是你们村里的人及时发现了我们,又肯帮忙,我们这几个,可能就真得留在那北山根,喂了野狗或者活活冻饿死了。”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怪我们太莽撞,太自以为是。”
他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自责。
“进山前,在老林子边上遇到个挖药材的老汉,他警告过我们,最近山里不太平,狼群活动频繁。”
“尤其是北边那片老林子深处,让我们千万别往里走。”
“可我们……唉,仗着手里有枪,人多,又急着想多弄点猎物回去给工友们改善伙食,就没听劝,结果……”
“结果,不光我们差点全折进去,还……还害得一位同志,永远地留在了山里。”
“我们……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他的家人。”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明显红了,用力眨了眨眼,把头偏向一边,看向路旁枯黄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