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周守拙大喊,“退后!”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一道裂缝从雾中撕开,直通天际。
风灌进来。
不是冷风,是带着土腥气的湿风,扑在脸上黏糊糊的。但能看见了。能看见对面的岩壁,看见地上碎裂的符纸,看见东南角那根半埋在土里的石柱——柱身上三道划痕正在渗血,像是刚被刀割过。
周守拙瘫坐在地上,嘴角流血,手里还攥着半截朱砂笔。他抬头看向孙孝义,咧嘴笑了下:“破了。不过……”他咳了两声,“后面的事,你得自己扛。”
孙孝义没答话。他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声音来了。
不是一种声音,是上百种。哭的、喊的、笑的、求饶的、咒骂的,全混在一起,从地底下冒出来,钻进耳朵,往脑子里扎。
有女人在喊孩子,声音撕心裂肺;有个老头一遍遍念“冤枉”;还有个小孩哼着童谣,调子歪得吓人。
火把的光照不到多远,但在那片开阔地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团团黑影浮起来,不是实体,像烟,又像水汽,围着那根断裂的石柱打转。
有人跪下了。
不是吓的,是控制不住。一个弟子双膝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另一个弟子拔刀就要砍,手抖得厉害,刀尖对着空地乱挥。
孙孝义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刀飞出去,插在土里。
“他们是人。”孙孝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是鬼,是被献祭的人。”
没人应他。
他知道他们不信。谁信?活人祭阵这种事,茅山典籍里都只敢提一句“古有邪术,以生魂养煞”,从来没人见过。
可他信。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些黑影之间,有些地方的地面微微隆起,像是下面埋着没烧尽的骨头。有的地方露出半截手指,指甲乌黑;有的地方扯着破布条,颜色发暗,不知是血还是霉。
周守拙靠在石柱旁,喘着气说:“这阵……是拿活人当柴烧的。每一道符,每一缕雾,都是用人命喂出来的。”
声音还在继续。
一个女人的声音最清楚:“我儿子才六岁……你们把他放了……我替他死行不行……”
孙孝义闭了下眼。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枯井里听着家人被杀的声音。那时候他也这样求过,没人听。
他睁开眼,拔出刀,插在地上。
“听着!”他吼,“我孙孝义在此立誓——若我能报血仇,必返此地,为尔等超度安息!若违此誓,天雷劈我,万箭穿心!”
话音落下,哭声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足够了。
那些黑影不再乱飘,而是慢慢聚拢,围成一圈,静静地悬在空中,像在等什么。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剩下的人说:“结静心印,跟我念经。”
“念什么?”有人问,声音发虚。
“《太乙救苦经》前四句。”他说,“不会的,跟着张嘴就行。”
他自己先开口:“救苦天尊,放大光明……”
声音一起,那些黑影轻轻晃了晃。
其他人迟疑着,一个个跟着念。有人声音抖,有人咬字不清,但总算连成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