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第三遍时,哭声弱了下去。不是完全消失,是沉了,像被压进地底。
孙孝义没停。他知道这点经文超度不了谁,但至少能让这些魂暂时安静。不然再闹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先疯一半。
他念完九遍,才停下。
“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孙孝义没答。他看向周守拙:“阵破了,可真相是什么?”
周守拙抹了把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真相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地,是个大祭坛。那些失踪的百姓,被抓来的流民,甚至战俘,全被埋在这下面,一层叠一层,活着钉进地里,用来养这个幻阵。”
他指了指那根石柱:“刚才那是阵眼,靠吸人魂维持不破。现在它毁了,封印松了,所以这些冤魂才能出来透气。”
孙孝义低头看脚下的土地。
平的,看不出什么。可他知道,下面全是死人。
“那咱们还打吗?”另一个弟子突然说,“趁他们混乱,直接冲进去?”
“冲?”先前那人冷笑,“你冲啊?你不怕脚底下伸出一只手把你拽下去?”
“可我们不动,敌人就有时间准备!”
“准备个屁!人都快疯了还怎么打!”
吵起来了。
孙孝义站着没动,等他们吵完。
等声音小了,他才开口:“我们不动。”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杂音,“我们是来讨公道的。可这些人——”他指了指四周飘荡的黑影,“他们也有公道没讨。如果我们踩着他们的尸骨往前冲,那我们和姚德邦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了。
他知道这话重。可必须说。
“我决定,先安魂。”他说,“画引魂符,布个小阵,让他们有个地方待着。等我们回来,再办全仪超度。”
“可耽误时间!”
“那就耽误。”他盯着那人,“你要走,我不拦。但从今往后,别穿这身道袍。”
那人闭嘴了。
孙孝义不再多说,弯腰捡起朱砂盒和黄纸。他走到阵边缘,选了九个方位,每处画一道符。笔锋不快,但稳,一道不成绝不画第二道。
画完最后一道,他将九张符插进土里,围成一圈。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张符角。
火燃起来,不亮,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符灰飘起,在空中绕了个圈,落进阵中。
那些黑影缓缓移动,一个个钻进符圈,最后只剩一片寂静。
孙孝义站在圈外,抱拳行礼。
“等我回来。”他说。
转身时,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强撑着扶住一块石头,才没倒。
周守拙还在原地坐着,抬头看他:“你撑不住了。”
“我知道。”
“可你还得撑。”
“嗯。”
孙孝义抬头看向远处。
雾散了大半,能看见前方有一条窄道,两边是塌陷的土坡,尽头隐约有红光。他知道那是下一步该去的地方。
但现在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九道引魂符。火已经灭了,符纸焦黑,静静躺在土里。
风轻轻吹过,一张符的边角动了动,像是要飞起来。
孙孝义伸手按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