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苦笑一声,对着身边新来的几人低声叹气:“我就说吧,进来就是无底洞。刚开始一天一个,后来涨到两个、三个,越干任务越重,永远没有头。”
年轻小姑娘眼圈通红,带着哭腔哀求:“大哥、经理,求求你们行行好,我真的做不来骗人的事,我家里不容易,我出来只想踏踏实实干活挣钱,不想害人……你们把身份证还给我,我不要钱了,我回家行不行?”
“回家?”王经理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刻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们这儿当游乐场?可以回家啊,先交违约金、人力损耗费、食宿费一共五千块!交得起,立刻放你走,证件立马还你!”
“五千?”小姑娘彻底懵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我哪里拿得出五千块……我所有钱都已经被骗光了!”
“拿不出就好好干活抵债!”王经理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什么时候挣够违约金,什么时候走人。很公平。”
一句抵债,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屋内气氛再次压抑到极致。
有人绝望叹气,有人默默抹泪,有人咬牙认命,只能低头答应好好干活。
看着身边一个个被迫妥协的同伴,张二嫂心底愈发冰冷。
她彻底摸清了这群骗子的全套手段:
先用高薪诱骗、层层收费收割钱财;
再扣证软禁、断绝退路拿捏人身;
最后施压逼恶、任务捆绑、以债锁人,让受害者被迫帮凶,恶性循环害人。
软硬兼施、恐吓洗脑、道德绑架、债务逼迫,每一步都精准拿捏底层百姓的软肋。
这时,王经理再次开口,对着众人警告:“我丑话说在前头!出去干活,不许私自报警、不许私自联系家人哭诉、不许乱拍乱录、不许跟外人透露工作内容!”
“手机随时抽查,发现录音、录像、留证据的,后果自负,直接拉黑永不退费,并且通报户籍地村委,追究法律责任!”
听到这话,几个胆小的妇人吓得赶紧攥紧手机,不敢再乱动。
唯独张二嫂,依旧低着头,看似惶恐害怕,手指却在袖口里悄悄稳住手机,持续全程录音,没有一秒中断。
她心里清清楚楚:
我不害人,但我必须自保;
我暂时顺从,但绝不认命;
我假装懦弱听话,只为攒足所有证据。
她转头悄悄看向身旁的刘大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姐,等下出去分组,咱俩一组。你别说话、别骗人、别冲动,全程配合我,咱们找机会取证、找机会逃。”
刘大姐红着眼眶,含泪点头:“桂兰,我听你的,我死也不骗人,我宁可挨罚挨饿,也不做亏心事。”
很快,分组完毕。
张二嫂和刘大姐分到一组,由瘦高青年亲自带队,外出前往周边乡镇集市推广招工。
出门前,王经理再次盯着所有人叮嘱:“都给我记死!话术别错、嘴巴严实、任务保底!谁今天能超额完成,晚上加鸡腿、提前休息;谁摆烂偷懒,今晚小黑屋伺候!”
众人低着头,齐声麻木应答:“知道了。”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有人被迫认命、无奈作恶;
有人恐惧无助、默默煎熬;
而张二嫂的心底,早已暗暗定下主意:
今日假意俯首,只为暗藏生机。
今日步步顺从,只为来日一击。
绝不害人、绝不妥协、绝不同流合污。
只要走出这扇门,只要摸到外界信号,她就一定能找到报警求救、脱身翻盘的机会。
破旧的大门缓缓打开,刺眼的日光涌了进来。
看似是给她们外出干活的机会,实则是这场绝境自救里,唯一的逃生契机。
张二嫂抬眼望向远处四通八达的街道,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忍已久的坚定与冷静。
骗子以为拿捏了她的人、锁住了她的路、困住了她的命。
却不知,从这一刻起,猎物已经开始悄悄布局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