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云烟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她见过越女剑法——韩小莹用过,快,准,但她不觉得那能帮到她。她更在意的,是江南七怪听到“余安娜”三个字时,柯镇恶带头起身行礼的那一幕。柯镇恶向来不轻易服人,他肯对一个牌位行礼,说明这个人值得敬。毕云烟抬起头:“我想好了。我要传承余前辈的衣钵。”韩小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沉了一下。她借余安娜名头传下来的,是叶二娘的武功——阴毒狠辣,不择手段。给一个心里装着恨的姑娘学这些,到底是对是错?但系统已经绑定,她手里没有别的牌。她伸手把毕云烟扶起来。开山大弟子了。从今天起,师门重担在肩,要和睦同门,教导师弟师妹。明白吗?”毕云烟微微怔了一下——大师姐?她看了一眼吴朔,吴朔朝她拱了拱手,嘴角带着笑。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位置。
韩小莹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犹豫,换了一种语气:“你从明天开始,随我修练本门武功。你的兵器要重新打造,所以先不练兵器。不过——”她看了看毕云烟手里那串长佛珠,“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向你三师伯请教金龙鞭法,化到你的佛珠上用。”毕云烟还没回答,韩无垢已经晃着小短腿跑过来,拽着毕云烟的衣角,踮着脚尖,凑到她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大师姐,你千万不要跟三师伯学武。他就是个狠人,谁跟他都要挨骂的!”舱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韩宝驹老脸一红,伸手虚抽了一下:“你个死丫头,等你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韩无垢“哇”的一声躲到毕云烟身后去了。
等笑声平息,柯辟邪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薄册,递给韩小莹:“韩七妹,我和门中长老商量之后,把万胜刀谱抄了一份还你。只要学了这刀法的人,承认是雁荡派的弟子就行。”韩小莹看着那本刀谱,心里微微泛了一下酸。就是这本刀谱,曾经断了张阿生的武学之路。她招手叫来吴朔,把刀谱递到他手里:“朔儿,这刀法与你家祖传的刀法路子相近,堂堂正正,还能压制邪念。从今天起,你自己参悟,有不会的,正好请教柯帮主。”吴朔双手接过刀谱,恭恭敬敬朝柯辟邪拜了四拜。柯辟邪笑着扶起他:“好小子,以后雁荡派也有你一份。”舱外的江风吹进来,把供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韩小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一排牌位和那两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从今天起,正式是个师父了。
其后数日,船向北行。过了淮河,过了黄河,进入山东地界。早有当地的江湖朋友接应,备好了马匹。众人弃船登岸,每人一骑,韩无垢与韩小莹同骑,毕云烟自己骑一匹小马,稳稳当当的,倒也不怯。柯镇恶骑在马上,铁杖横在马鞍前,面朝北方,沉默地坐着。韩宝驹在马上伸了个懒腰,道:“可算上岸了。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长疮了。”全金发笑着接了一句:“三哥,你这屁股比马鞍还硬,长不了疮。”韩宝驹回头骂了他一句,众人笑了一阵。韩小莹勒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长江、淮河、黄河都过了,临安远了,论武大会远了,苏净水的药香也远了。前面是北方,是草原,是张阿生和李萍,是那个还在襁褓里练哭的小郭靖。她抖了抖缰绳,跟了上去。一行人在官道上排成一列,尘土在落日的余晖中缓缓扬起,像一条金色的绸带。
(第一百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