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忍忍……
他本来就打算和她保持距离,不给她任何好脸色。
现在李舒棠主动把这段距离拉开了,他应该感到庆幸。
可他站在这段距离的另一头,只觉得冷。
“我知道了。”江寻说道,然后他转过身,往殿门外走去。
他不想露怯。
走到殿门口,迈过门槛,走进了那片云海翻涌的天光里。
从李舒棠身边带出来的那种温润暖意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心跳在一点一点地变慢,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又变回了一个空壳。
灵鹤从头顶飞过,清唳声此起彼伏,仙宫的飞檐在云海里若隐若现。
他全都听见了,全都看见了,但那层膜又罩了下来,把所有声音和光都滤成了黑白。
李舒棠坐在玉案后面,看着江寻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然后她拿起朱笔,重新低头批阅奏折。
她翻开下一本奏折,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批示,笔迹流畅从容,和方才被江寻坐在身边时悬笔不落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朱笔搁在笔山上,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嘴角弯着。
那个弧度没有延续太久便被她收了回去,她的脸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泊从容的帝王威严。
李舒棠摸向自己的心脏,“江寻哥哥,你现在能体会到,我此刻的心情吗?”
大道无情。
登仙境修士,在斩灭三尸后,就会逐渐走向合道,与天地归一。
所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执念牵绊,都会褪去,万物在他们的眼里将是平等的。
可是这样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人的心从来都是偏的。
而江寻之所以会感觉不到情绪,正是因为他正在和她共享心境。
且因为江寻此刻修为比较弱,所以他感受到的空虚将比她更要严重。
只要等江寻彻底将那香火气运的身躯凝聚成功,此后,他就再也脱离不开大唐。
也脱离不开她。
李舒棠把茶盏放回玉案上,朱笔重新提起,在奏折上落下一行批示。
她翻开下一本奏折。
一道暗红色的灵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射出,稳稳悬在玉案前方三尺处。
那是一道加急军情折,封套上烙着镇魔司的玄黑火漆,火漆上的龙蟒纹正在缓缓蠕动,吞吐着暗红色的灵焰。
李舒棠放下朱笔,抬手在火漆上轻轻一按。
封套无声地裂开,奏折自行展开,暗红色的灵光从纸面上涌出来,在半空中凝成数行密密麻麻的军情摘要。
最上方是镇魔司的官印,下方是一行急促潦草的血色大字。
【血煞宗于西南边境集结,疑有魔道联合之谋……】
李舒棠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些文字。
西南边境三日前开始出现异常灵力波动,镇魔司派驻当地的主官起初以为是妖兽群迁徙,派了两队斥候去查。
两队斥候全部失踪。
直到昨夜,一名元婴期的红袍主官亲自潜入边境深处的黑瘴林,才发现血煞宗已在林中秘密集结了超过二十个魔道宗门的代表。
奏折上列出了几个已经确认的宗门名字:
血煞宗、幽罗殿、阴罗宗、万毒谷、白骨禅院……
全部都是魔道中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奏折末尾,那位红袍主官用朱砂添了一行字,“臣观其势,恐非小打小闹。”
“数月之内,必有大战。”
李舒棠看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她把奏折合上,搁在玉案一角,提起朱笔,在奏折封套上写了一行字:
“着镇魔司加派红袍五十名,紫袍三名,银甲三万,即日开赴西南。”
“另调十六江水师封锁清泽以南所有水道,不许任何魔道修士北上,一应调度,十日之内完成。”
她把朱笔搁回笔山,拿起手边的玉玺,在奏折上印了下去。
玉玺落纸的那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光波从凌霄宫穹顶扩散出去。
数十座仙宫深处同时响起了金钟的清鸣,那是朝廷中枢开始调兵的信号。
李舒棠把奏折推到一边,抬手掐住一道法诀,灵光微闪,她轻声说道:
“将李承光叫来。”
话音落毕,这道灵光就直接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