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的质量很好。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草的密度很均匀,没有明显的稀疏区域,踩上去的感觉很平整。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草叶的长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草剪得很短。比威斯特法伦的草短了大概一两公分。这种长度的草皮非常适合地面传控——球在短草上的滚动速度会更快,弹跳会更规则,传球的精度会更高。对于巴塞罗那这种靠短传渗透来控制比赛节奏的球队来说,这种草皮条件是完美的。
但对于多特蒙德来说,这不是好消息。多特蒙德的打法更多依赖快速推进和高空球配合,草皮偏短偏滑会让长传的落点更难控制,高空球落地之后的弹跳也会更快,接球球员的反应时间会更短。
顾狂歌站起来,用脚底在草皮上蹭了两下,感受了一下摩擦力。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温布利的看台。七万五千个座位还空着大部分,但球迷正在陆续入场,黄色的方阵和红蓝色的方阵在两侧看台上逐渐成型。阳光从拱形屋顶的边缘斜照进来,把草皮染成了浅金色。
他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多特蒙德的更衣室里,球员们已经换好了装备。黄色的球衣,黑色的球裤,护腿板塞在球袜里,鞋带系得很紧。凯尔坐在角落里,队长袖标挂在他的柜子上,他正在用胶布缠手指。莱万多夫斯基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往后拨了两下。格策坐在地板上,两条腿伸直,脚踝轻轻地转动着。施梅尔策在检查鞋钉,把鞋底翻过来看了好几遍。
没有人说话。更衣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
门开了。克洛普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金框眼镜擦得很亮。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一点,但脸上的表情非常专注。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站了几秒,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不同的方向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去年八月。”克洛普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们在威斯特法伦踢第一轮联赛的时候,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他们说,克洛普先生,多特蒙德本赛季的目标是什么?我说,联赛卫冕。他们笑了。说,你们上赛季靠顾狂歌拿了冠军,这个赛季没有新鲜感了,其他球队会防住他的,你们没戏。”
他停了一下。更衣室里很安静。
“现在赛季结束了。联赛卫冕。赛季不败。德国杯冠军。顾狂歌联赛五十三球,欧冠二十三球。那些笑的人现在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但几个球员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现在在家里看电视。”克洛普说,声音往上扬了一点。“而我们在温布利。”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我们的对手是巴塞罗那。媒体说他们是宇宙队,说他们的传控是足球的终极形态,说梅西是世界最佳球员,说多特蒙德只有一个顾狂歌。说了一整个星期。说了一整个赛季。说我们不够好,说我们没经验,说我们会紧张,说我们会输。”
他的音量越来越高。
“我让你们封闭训练。我让你们不听广播,不看报纸,不上网。不是因为我怕那些声音影响你们的心态——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些声音浪费你们的时间。他们说多特蒙德只有顾狂歌?让他们说。他们说多特蒙德会输?让他们说。他们说顾狂歌走了之后多特蒙德就完了?让他们说!”
他用力拍了一下战术板。战术板上的磁铁跳了一下。
“他们说了那么多,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在战术板上写了四个字。
“多特蒙德。”
“这是我们的球队。这是你们——凯尔、胡梅尔斯、施梅尔策、皮什切克、本德、京多安、格策、香川、莱万、顾狂歌——这是你们一个赛季、两个赛季、无数个日夜拼出来的球队。不是媒体的球队,不是赔率的球队,不是巴萨球迷的球队。是我们的球队。”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球员的脸上扫过去。
“今天,多特蒙德距离欧洲之王只差最后一步。赢了,我们就是三冠王。德甲冠军,德国杯冠军,欧冠冠军。欧洲之王。多特蒙德——欧洲之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从激动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节奏。
“不是拜仁,不是巴萨,不是曼联,不是皇马。是多特蒙德。是十年前差点破产的多特蒙德,是在德甲中游挣扎了那么多年的多特蒙德,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多特蒙德。欧洲之王。”
更衣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呼吸声。格策的手捏成了拳头。莱万多夫斯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凯尔把缠好胶布的手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今天的战术很简单。”克洛普转过身,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防守反击。我们让巴萨控球——他们喜欢控球,让他们控。但我们的防线要站住,要紧凑,不能给他们渗透的空间。断球之后,第一时间把球传给顾狂歌。”
他画了一条往前的箭头。
“我知道我们今天控球率会很低。我知道我们今天会有很长时间在追着球跑。我知道你们会很累——比任何一场比赛都累。巴塞罗那的传控会让你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的跑位会让你们头晕目眩,梅西的盘带会让你们想骂人。但这就是欧冠决赛。欧冠决赛从来不是轻松的。”
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的记号笔扔在战术板上。
“但只要我们能把球传到顾狂歌脚下,他就能解决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顾狂歌。顾狂歌坐在他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和克洛普对视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