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杂物间的小窗就被人敲了两下。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右手已经搭在驳壳枪握把上了。窗外没人。敲窗的是那个佩上尉军衔的副官,人已经绕到门口站着了。
苏晚起身开门。
上尉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双手平端,姿势像交卷宗。
“吴主任请苏长官过目。”
苏晚没接。她盯着信封看了两秒——封口没有火漆,用的是浆糊。纸张厚度、颜色,和上次见过的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她伸手把信封接了。
上尉立正,退到门外走廊,背靠墙站着,没走。
苏晚反手把门推上,没锁,留了一指宽的缝。
信封拆开。
两张纸。
第一张,蓝色墨水打印,瑞典蒙克肯牌道林纸。标题印得规规矩矩——“战场技术合作备忘(拟)”。
苏晚从第一行往下读。
内容不复杂。第一条:“战区之眼”苏晚继续以现编制身份执行五战区及各战区指派的远程精确射击任务,“镜影”项目作为后台技术支持方,提供经优化的弹道参数表、实验型重弹头样品及目标区域气象数据。
第二条:双方建立加密通讯线,苏晚在执行特殊任务前可提出情报需求,“镜影”在权限内响应。
第三条:苏晚的编制关系、指挥权限及军衔不受“镜影”干涉,任务拒绝权保留。
写得挺体面。
苏晚翻到第二页。
代价栏。
第一款:苏晚须在每次超常射击(定义为超出该型号步枪常规有效射程百分之二十以上、或命中概率偏离统计均值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射击事件)后七十二小时内,向“镜影”指定联络人提交完整的环境参数记录与弹道偏差数据。
第二款:为确保关键物证安全,苏晚随身携带的所有与“苏蕙兰”及“K-17”项目相关的实物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照片、名册残页、遗信、金属标片、编码电报纸——须移交“镜影”专项保管,“以防重要物证因战场意外灭失”。
苏晚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折,再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拇指盖大小的方块。用食指弹了一下指甲盖,方块从窗户缝飞了出去。
纸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一股横风刮歪了,落在窗外花坛的冬青叶子上。
门外传来上尉吸气的声音。很轻,但架不住杂物间隔音差。
苏晚把门拉开。
上尉的脸皮绷得很紧,下颌肌肉跳了一下。
“请转告你们主任,”苏晚的声音不大,“他要是想谈事,自己来。”
上尉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想说“吴主任很忙”之类的场面话。但他对上苏晚的眼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是。”
上尉转身走了。
苏晚关门,回到那个木箱子搭的临时桌面前。她把帆布包拉开,检查毛瑟步枪的零件——枪管、机匣、蔡司瞄准镜。手指在镜筒上那两道旧划痕上停了半秒,移开了。
四十分钟后,杂物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这回力道和间隔都不一样。不急,但每一下都沉。
苏晚拉开门。
吴维钧站在门口。还是那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呢帽压得低。他手里拎着一个白搪瓷缸子,里面盛着颜色发黑的茶水。
“苏队长把我的合作提案扔花坛里了。”
“嗯。”
“介意我进来坐坐吗?”
苏晚往旁边让了半步。
吴维钧侧身进来。杂物间两米见方,两个人站着都嫌挤。他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帽子摘了,环顾了一圈。没有第二把椅子,只有地上那卷旧棉絮和几个空木箱。
吴维钧把一个木箱翻过来,坐了上去。
苏晚靠在墙边,站着。
“射击数据的事,”她开口,“可以谈。”
吴维钧的动作顿了顿。他正把眼镜摘下来准备擦,手停在半空。
“但有条件。”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