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插在裤兜里。裤兜内壁有一道缝合线,是她自己拿针线缝的暗兜。弹头和那几张纸条挤在最底下。
“第一,遗物不交。”
吴维钧还没开口,苏晚接着说了。
“第二,渡边雄一的全部监测档案,给我看完整的。你们观测目标B的卷宗,从台儿庄到万家岭,每一条记录,每一行分析。”
吴维钧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镜框。
“渡边的档案涉及日军情报线的布局。这条线断了,我们后续对''毒蜂''的追踪就成瞎子了。”
“你要那条情报线活着,还是要渡边死?”
吴维钧推眼镜的手停了。手指卡在镜腿和太阳穴之间,大概停了半秒。
苏晚看见了。
她见过吴维钧两次。第一次在大别山送参数表,第二次在昨天的铁门会议室。两次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钟。但这四十分钟里,吴维钧的语速、手势、擦眼镜的节奏一直控制得很好。流畅,从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动作卡壳。
半秒。
不长。但够了。
“苏队长,”吴维钧放下手,手搁回膝盖上,“你知道渡边的档案厚度吗?从他被编为观测目标B开始,我们收集的文件超过八十页。这里面有三分之一来自日军内部搞出来的线人。你拿去了,这条线等于烧了。”
“请问,你养那条线是为什么?”
“监控渡边。”
“监控他干什么?”
吴维钧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继续往下说。
“你监控他,是因为他身上有你觉得''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九九式瞄准镜的镀膜,K-17实验弹头的合金成分,他背后被人喂的那些技术——你想弄清楚来源。”
吴维钧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弄清楚来源有什么用?你把渡边研究明白了——然后呢?写个报告锁进保险柜?他照样在战场上杀人。上个月他那几个狙击手在长沙城外打死了一个团长两个营长。八百米,后心。”
苏晚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那种。
“你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里,射击精度、心率数据写了一大堆。你算得很仔细。但你有没有算过另一个数——他入关以来,总共已经打死了多少个中国人?”
杂物间安静了。
窗外有个护士在走廊里推车,轱辘声远远传来。
吴维钧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我要渡边''毒蜂''小组目前的编制表——还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我要他从武汉旧居带走的那本加密笔记本的内容摘要。”
“笔记本我们没有原件。”
“摘要也行。你们截获的通讯里提到过那本笔记本与K-17研究所的关联,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拿到。”
吴维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的间隔很均匀,大概零点八秒。
“遗物呢?”
“不交。”
“合作提案的第二款——”
“你那个提案在花坛里。”
吴维钧看了苏晚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弧度不大。
“遗物的问题我退一步。你保管。但你得保证这些东西不会落到日方手里。”
“我拿命保管的东西,日本人想拿走,先杀我。”
吴维钧站起来。木箱在地上响了一声。他把呢帽拿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编制表和笔记本摘要,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苏晚没说谢。
吴维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了一下。
“苏队长。”
“嗯。”
“昨天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你真不想多了解一下?”
“你不就是想让我去找她?”
吴维钧转过身来。帽檐的阴影盖住了他半张脸。
“去找可以。但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她现在替谁工作。”
苏晚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指尖碰到暗兜底部的硬物,弹头的弧面,纸条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