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把变成了废铁的半截残枪扔在那群保卫干事脚下。
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擦燃火柴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赵山河冷峻的眉眼。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堆破铜烂铁。
“给你们三十秒。”
赵山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把红袖章摘了,身上这层皮扒了。然后,都给我滚蛋。”
二十几个保卫干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赵山河垂下眼皮,掸了掸烟灰:“三十秒后,谁还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我面前,下场跟魏长海一样。”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中那个最瘦的干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扯胳膊上的红袖章。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他用力过猛,连带着半只袖子都撕啦一声扯开了。
他根本顾不上心疼,三两下把保卫科的制服外套扒下来,狠狠甩在泥水里,穿着单薄的秋衣掉头就跑。
有人带了头,剩下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这群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的保卫干事,此刻犹如一窝被开水烫了的耗子。
有人连扣子都来不及解,硬生生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有人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光着一只脚在烂泥里连滚带爬地往厂门外冲。
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二十多号人跑得干干净净。
主干道上,只留下一地丢弃的棍棒、踩烂的红袖章,以及十几件沾满烂泥的保卫科制服。
赵山河叼着烟,冷冷看着这群丧家犬消失在视线尽头。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出几声压低了的惊呼。
“梁厂长?”
“真是梁厂长!他从市局出来了!”
这几声惊呼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原本围得严严实实的工人群体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外围的工人赶紧往两边挤,慌乱地让出一条夹道。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眼眶一红,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搀扶,却被来人轻轻挡开了。
赵山河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夹道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洗发白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身板挺得笔直,但浑身上下透着股掩饰不住的憔悴。
他头发白了一大片,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眼眶深陷,下巴上一层灰白色的胡茬,袖口甚至还沾着点墙灰。
这副模样,跟往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红星厂副厂长判若两人。
他就这么踩着一地泥泞,迎着冷风,一步步走到了人群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烂泥里不知死活的高文斌和魏长海,看了看满地的保卫科制服,又看了看那把断成两截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挪到了赵山河的脸上。
四目相对。
梁铁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狠狠震颤了一下,随后涌起一股千斤重担终于落地的如释重负。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半晌,梁铁军紧紧抿着的干裂嘴唇终于动了动。
“你小子……”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砂砾,眼眶微微发红:“总算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