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齐头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韩学涛也没想到能聊那么久。过去之前他还想着,晚上九点多去打扰一个退休的老头儿,人家说不定已经躺下了,简单问几句就行。
结果提了水果和两盒点心过去,老齐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硬是翻箱倒柜掏出一瓶藏了十一年的茅台,说啥都要倒上。
韩学涛推辞了两句没推掉,只好陪着喝了两小盅。
酒一倒上,话就收不住了。
老齐头平时一个人住,老伴早几年走了,大儿子前年冬天进山抢修电力设施的时候遭遇事故也没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儿子在外地当兵,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两趟。平时找人说话都找不着,这回家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坐着,老头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又是倒酒又是拿零食的,恨不得把家里的花生瓜子全摆出来。
韩学涛一边陪他喝,一边拿着那张手绘图把几个关键的点位问清楚了。
老齐头七十多了,但脑子清楚得很,当年布线的时候他亲手拉的线,哪条管道走哪根线、哪个接线盒通哪层楼,他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比着图纸比划了好几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走势。
那张图上的线条跟他记忆里的位置一一吻合。
韩学涛越听越明白——那栋楼当年建的时候,为了给山里的移动信号塔做备用通信保障,铺了一条完全独立于民用公网的旧保密铜线。
这条线没走后来的程控交换机,直接连入市局九十年代初淘汰的旧人工总机。楼里的换了好几茬人了,别说现在省纪委在那边的值守人员,就连邮电系统内部都不一定还有人记得这条幽灵线路。
而这条线,韩学涛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起来。
第二天上午,温泉山后山那座九十年代初建的废弃信号塔底下,灌木丛半人高,灰扑扑的水泥基座被野草和藤蔓裹了一半,塔身锈迹斑斑,连鸟都不爱往上落。
韩学涛戴着草帽,穿着测绘队的工装背心,肩上挎着一个工具包,手里提着一台信号发生器。
找到这里可不容易,他在这温泉山后山转了两个多小时才发现。
身上背着重重的工具和设备,帆布包把他的肩膀都磨红了。
都说搞测绘的苦,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他吐出一口气,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绕到塔底,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草,果然在水泥基座侧面找到了那个铁接线盒。
盒盖的挂锁已经锈死了,锁扣上全是暗红色的铁锈,跟盒子本身几乎长成了一体。他从工具包里摸出测绘用的那把改锥,又薄又硬,沿着锁扣缝隙撬了几下,锈透了的金属啪地断开,盒盖弹开一角。
里面是两排老式接线柱,铜芯裸露着,氧化得发暗,但线路没有被剪断过。他拿着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确认这条线还活着,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那台信号发生器,把输出端的夹子分别卡在两个裸铜柱上,拧紧,检查了一遍接头稳固度,又用绝缘胶带缠了一圈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