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春雷之策,以汉武之斧劈塞外之冰

他在心里迅速筛了一遍——宣府军和大同军距离鞑靼的腹地最近,可以作为主攻的两路。

延绥军从西侧包抄,切断鞑靼向西逃窜的路线。

蓟州军和辽东军作为东翼策应,防止鞑靼向东逃入辽东草原。

宁夏军和甘肃军作为后备,在必要时从西侧纵深方向补充突击力量。

他在纸上写下:“主攻两路——宣府军、大同军;包抄一路——延绥军;策应两路——蓟州军、辽东军;后备两路——宁夏军、甘肃军。”

第三,兵力调配。

每一军三万人,主攻两路加上包抄一路,就是九万人。

策应两路不需要全部出动,各出五千到一万人,作为侧翼牵制和防止敌军逃窜的封堵力量。

后备两路各出三千人,作为纵深方向的预备队。

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合计出兵大约十二万人左右。

十二万人的大军,深入草原数百里,粮草辎重的运输线会拉得很长,押运粮草的民夫和护卫兵力都需要仔细核算。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粮草运输:每军配备押运民夫若干、护卫兵力若干,具体数字待与户部、兵部商议确定。”

第四,战术打法。

不能和鞑靼的主力正面硬碰,要以轻骑突袭为主,寻找鞑靼部族聚集的营地、牧场、水源地,进行快速打击和焚烧。

目标不是歼灭鞑靼的全部有生力量——在草原上,明军的骑兵数量和机动力并不占优势——而是要最大限度地破坏鞑靼的战争潜力。

焚烧草场、驱散畜群、捣毁水源、抢夺和屠宰牲畜,让鞑靼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无法恢复元气。

他在纸上写道:“以焚烧草场、驱散部落、屠宰牲畜为主,歼敌为次。战术原则——快进快出、打而不占、烧而不留、扰而不缠。”

第五,撤退与收兵。

出击不能深入得太远,否则粮草运输线一旦被鞑靼骑兵切断,深入草原的大军就会陷入困境。

他需要划出一条明确的出击纵深线,比如三百里或五百里,到了这个距离就必须收兵回撤,不能贪功冒进。

撤退的时候要安排殿后兵力,防止鞑靼骑兵尾随追击,同时沿途继续焚烧草场,让鞑靼在夏天到来之前失去足够的牧场。

他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出击纵深,初步定于边墙以北三百里。到达此线后,即行收兵,沿途继续焚烧草场、破坏水源。”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有些潦草,思路也还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但他觉得这个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和北疆都督府那边沟通具体的天气情况、草场分布、水源位置,和户部确认粮草储备的规模和调运方案,和兵部核对军械和战马的数量够不够用。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待办事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重新拿起笔,在方案草案的末尾加了一行字:“以上为初步框架,待与北疆都督府、户部、兵部会商后补充完善。”

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案上的一个木匣子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京城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种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而锋利的气息。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是很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屋里关了很久的人,终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看到外面那片广阔天地时的呼吸微顿。

第二天一早,张懋便带着那份初步的方案草案,再次前往承天宫觐见皇帝。

他走在承天广场上的时候,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将那座新落成的行宫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他在心里把那些路线的方案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之后,才迈步跨过了承天门的门槛。

朱厚照正在承天殿东侧的文华堂里看几份户部刚刚送来的钱粮账册。

听到通报后,他放下账册,示意张懋进来。

张懋走进文华堂,躬身行礼,然后将那份方案草案双手呈上。

朱厚照接过方案,展开来看。他看得很慢,从第一行字看到最后一行字,中间没有停顿,但目光在几个关键的数字上停留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

他看完之后,把方案放在书案上,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张懋脸上。

“宣府军、大同军为主攻,延绥军为包抄,蓟州军和辽东军为策应,宁夏军和甘肃军为后备——这个布局,朕觉得可行。”

他的手指在方案上“出纵深三百里”那一行点了点:“三百里的纵深,会不会太浅了?如果鞑靼各部在边墙以北更远的地方游牧,三百里的扫荡范围未必能触及他们的核心区域。”

张懋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陛下顾虑得有理,三百里确实不足以触及鞑靼的核心区域,但臣以为,第一年的出击不宜贪远。”

“北疆各军虽然已经完成整编、补足了欠饷,但深入草原作战的经验,毕竟已经断了很多年。”

“第一年先以三百里为限,让将士们熟悉草原作战的节奏和打法,同时也能检验粮草运输线的承载能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的话在空气里落稳,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如果第一年效果良好,第二年可以将纵深延伸到五百里,第三年再视情况继续深入。”

“循序渐进,比一口吃成个胖子更稳妥。”

朱厚照想了想,点了点头:“英国公所言,有道理。那就第一年先以三百里为限,让北疆各军先练练手。等将士们适应了草原作战的节奏,再逐步向外延伸。”

他停了一下,又拿起那份方案看了一眼:“粮草运输方面,方案里写的是‘待与户部、兵部商议确定’——朕今天就会让户部和兵部开始筹备。”

“朕会在正德二年二月底之前,把第一批粮草运到宣府和大同的囤积点,确保大军出发的时候不会因为粮草不足而延误战机。”

张懋躬身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懋身上:“英国公,你回去之后,把这个方案再细化一下,把具体的出兵日期、各军集结地点、粮草运输路线、撤退时的殿后安排都写清楚。”

“等方案定稿了,朕会让人抄送一份给成国公,让他那边也提前准备起来。”

张懋应道:“臣明白。”

他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文华堂。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那份方案草案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骨架,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充血肉和细节了。

他走在承天广场上的时候,晨光已经变得明亮了一些,照在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上,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现在是十一月中,距离明年二月底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三个月,够不够把粮草从各地调运到宣府和大同?够不够让将士们提前适应草原作战的训练?

他在心里盘算着,脚下没有停,一直走到承天门外,翻身上马,朝中央都督府的方向驰去。

而承天宫里的朱厚照,在张懋走后,也重新拿起了那份方案草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路线、每一处关键节点的描述,都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王朝因为边疆问题而耗尽元气,也见过太多草原部族因为中原王朝的主动出击而被迫西迁或消亡。

他不想让大明重蹈那些覆辙,也不想让鞑靼有机会像前世的鞑靼那样,在整合完内部力量之后成为大明北方的心腹之患。

他要趁鞑靼还没有统一之前,趁达延汗还在整合各部的阶段,就把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