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九点。
小城,张晔家。
妈妈在收拾柜子。
爸爸今晚不在家。
爸爸去隔壁的省份送货。
预计明早回来。
妹妹张暄在自己房间复习。
门关着。
妈妈一个人在客厅。
她在翻柜子的最底层。
最底层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已经发黄。
外面写过字,字已经看不清。
塑料袋被她拿出来。
她打开。
塑料袋里有一支小喇叭。
不是真正的喇叭。
是六岁孩子玩的玩具喇叭。
红色塑料壳。
黄色塑料嘴。
嘴上有一圈小齿轮。
这是张晔六岁那年过年她给他买的。
二十块。
集市上买的。
那一年张晔吹这个小喇叭吹了三个月。
吹完三个月
他爸爸说“吵”。
她把小喇叭收了。
收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小喇叭没扔。
搬过两次家。
第一次搬家是 2009年,那一年张晔上初一。
第二次搬家是 2018年,那一年张暄上高一。
两次搬家妈妈都把这个塑料袋装在自己的随身包里。
不让爸爸看见。
不让两个孩子看见。
搬完家又压回柜子最底层。
小喇叭被她拿在手里。
塑料壳上的灰被她抹了一下。
灰是干的,一抹就掉。
塑料嘴对着自己的嘴唇。
没吹。
只是把塑料嘴压在嘴唇上。
压了三十秒。
她试过有一次自己学。
那是张晔小学三年级。
他被人欺负回来,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不愿意去上学。
她想让他高兴。
小喇叭被她偷偷拿出来。
趁孩子在学校自己学。
学了半个小时。
吹出三个音。
全是哑的。
她笑自己。
把小喇叭压回柜子。
这件事她从来没告诉过张晔。
小喇叭被她放下。
手机被她拿起。
翻通讯录。
找到“张晔”。
想打电话。
手机又被她放下。
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手机又被她拿起。
打开蓝信。
翻儿子的朋友圈。
儿子的朋友圈不多。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
儿子发了一张半张照片。
照片里是浦海音乐厅的招牌。
配文
“去看看。”
她看了一分钟。
退出朋友圈。
通讯录里又点了一下“张晔”。
这一次,拨了。
电话响了三声。
“妈。”
“晔啊。”
“怎么了。”
她犹豫了两秒。
“没事。”
“我就问问你。”
“你这周不能回。”
“下周可以回吗。”
“下周。”
“下周比赛。”
“下下周。”
虽然张晔看不见她应了一声。
她还是点了。
“比赛。”
“可以。”
“在哪。”
“浦音。”
“不去燕京?”
她藏起来了。
张晔顿了顿。
“还没去。”
“这次是浦音校内的。”
“燕京下个月。”
她“嗯”了一声。
她看不出来民乐还有这么多比赛。
从来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