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四点半。
张晔醒了。
他不是因为做梦。
不是因为口渴,不是因为天亮,是因为右手中指麻了。
麻得很轻,就一下。
他坐起来。
床边的台灯被他轻轻按了按。
台灯亮。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中指。
屈一下。
慢了零点八秒。
不是零点三。
今天突然变成零点八。
张晔愣了。
他试了第二下。
慢了零点九。
第三下,慢了一秒。
他停下,没叫醒室友。
爬下床,穿了一件外套。
打开宿舍门,下楼。
浦音校园里没人。
他走到南院的医务室。
医务室晚上不开。
门口贴着一张值班表。
今晚的值班医生是周一才上。
他绕到大门。
大门有夜班保安。
保安认得他。
保安抬眸望向他一眼。
“张晔。”
他应了一声。
“这么早。”
“我去走一走。”
他停顿。
他出校门。
校门外面是一条夜路。
路灯亮着。
路灯下没有人。
他沿着路走了一公里。
走到一家通宵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
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在柜台后面靠着一摞箱子打盹。
听见门铃响才直起头。
“早。”
“早。”
他走到饮料柜前。
热水柜里只剩一瓶热的。
他拿了。
又抓了一小包冰糖。
走到柜台。
店员扫码。
“五块。”
他没说话。
他付钱。
她眼睛抬了一下看了他一下。
“您这外套没拉。”
“天还凉。”
她藏起来了。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她睫羽一颤,没多说。
顿了一下她又开口。
“您是浦音的吧。”他点了下。
“我妹妹也在浦音。”
“她钢琴系大三。”
“她跟我提过你。”
“说有个吹唢呐的,凌晨三点还在排练厅。”
“是您?”
她退了。
他没否认。
她嘴角弯了一下一下,笑得很轻。
“您今天又是凌晨。”
“我没在排练厅。”
“晤。”
“我在便利店。”
“也行。”
“您手里还得空。”
“您不冷。”
她递过去一只一次性纸杯。
杯子是空的,是她自己平时喝水用的备用杯。
“您把瓶里的水倒一点出来,凉得快一些。”
“好的!”
她跑了。
他没坐。
站在便利店门口。
把冰糖剥开,丢进瓶子。
摇了一下。
倒了一点出来在那只一次性纸杯里。
热水温了。
他喝了一口。
手伸出去再屈了一下中指。
慢了一秒。
他在心里数。
零点三秒昨天。
零点八秒今天凌晨。
一秒现在。
加速了。
懂了
半决赛六天后。
六天里他需要保持每天能吹三个小时的状态。
零点三秒慢
能绕。
零点八秒慢
能勉强绕。
一秒慢
绕不过去了。
所谓“绕”
是用左手食指的预压
提前补上零点三秒。
秦师父教过这一招。
师承的是民国老唢呐艺人华彦君的诀窍。
左手补右手,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