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了看医馆屋檐上黑沉沉的夜色。把帘子的缝隙轻轻掩好,转身走了。七仙女这会儿正陷在感动里,说什么都是白说,只会被当成嫉妒和挑拨。
行吧,她要嫁就嫁。反正该做的铺垫她已经做了,该留的眼睛她也留着了。等那姓董的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的时候,她保证一伸手就能揪住。
提亲那日张府上下一派喜庆,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厅,廊下的灯笼换成了崭新的双喜字样。
董永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挂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槐树精在七仙女的授意下提前支给他的,说是"提亲不能寒碜"。
他站在正厅里跟张老爷说着话,身板挺得笔直、言辞恭谨有礼,一副读书人的体面做派。
七仙女在后院梳妆。张巧嘴站在她身后替她簪最后一支珠钗的时候,七仙女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忽然抿嘴笑了,手指在面颊上轻轻一抹。
指尖过处,那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像潮水退去一般缓缓消融,露出底下光洁白皙的肌肤来,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张巧嘴手里的珠钗停了一瞬,随即稳稳地插进了发髻里。铜镜里映出七仙女那张恢复了原貌的脸,眉眼弯弯的、两颊透着粉润的红,比凡间任何一个闺阁小姐都要出挑几分。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满意地拍了拍脸颊站起来,裙摆一转就要往前厅去。
"妹妹,"张巧嘴叫住她,手指把珠钗又往里推了推,"你这么快就把脸变好了,外头可都传着你毁容的事呢,今儿出去这么一亮相,怕是要惊着人。"
七仙女回头冲她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惊着就惊着,我就是要让他看看。他连我毁容的时候都愿意娶我,如今我好了,他岂不是更要高兴坏了?"
张巧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那句想吐槽的话在舌尖上转了转,到底没有说出来。她帮着七仙女整理好衣襟袖口,看着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往后宅通往前厅的回廊上去了。
七仙女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厅里的说话声顿了一顿。董永正端着茶盏跟张老爷说话,余光扫见门口进来的人影,抬眼看去,那盏茶就悬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定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茶盏里的水晃了两晃差点泼出来,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钉在七仙女脸上,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眼底掠过的是一片明晃晃的惊艳。
扮成张老爷的槐树精也愣了,但为了不暴露也只能顺势接话:“我请了一位名医来为小女医治,果然养好了。”
七仙女脸上露出一个娇嗔的笑:"我早说了好好养着能恢复几分嘛,大夫看过了,说我这伤底子好,前几日脱了痂就长出新皮来了。爹你不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