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贤站在帐中,双拳紧攥,胡须都在抖。
“夏王!”他声如闷雷,“李靖那厮,杀我大将,焚我粮草,断我命脉!末将请命,领一支兵马回师剿贼,不杀李靖,誓不还营!”
刘黑闼跨步出列,沉声道:“夏王,高将军所言虽勇,但李靖来去飘忽,追之不及。末将以为,不如加派大军护送粮道,只要粮道一通,聊城指日可下。”
“加派大军?”高雅贤瞪了他一眼,“五千精锐都护不住一条粮道,还要加派多少?再去五千?一万?你当粮道是城墙,堆人就能守住?”
刘黑闼不与他争辩,只看着窦建德:“夏王,李靖意在断我粮道,逼我退兵。若我分兵去追,正中其下怀。不如集中兵力,猛攻聊城。只要宇文化及一死,李靖孤骑在外,不足为患。”
高雅贤还要再说,窦建德抬了抬手。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聊城和周边的地形看了很久。
“雅贤。”他开口,语气很平,“你要剿李靖,本王知道你的心,可李靖有多少兵?”
高雅贤一愣:“探马所报,不过数千。”
“数千,还是马队。”窦建德转过身来,“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我若举大军去追,他拉着你跑,你追不上。等你跑累了,他绕回来再烧你粮车。到头来,聊城没打下来,粮道也没护住,两头疲于奔命。”
窦建德看向刘黑闼,微微点头:“黑闼说得对。眼下之计——趁仓中余粮尚可支撑,集中兵力,猛攻聊城。”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先斩宇文化及。只要弑贼授首,李靖孤骑在外,不足为患。”
“夏王——”宋正本上前一步,面露忧色,“此言虽妥。但粮道屡遭焚毁,大军耗粮日巨。李靖不除,我军始终困于粮草。围城越久,粮道越危。”
窦建德沉默片刻。
“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他看着宋正本,“可越拖,粮就越少。越快打下聊城,越早收兵。本王意已决。”
他扫视帐中诸将,一字一顿:“即刻,全线猛攻聊城,本王亲至前沿督战!”
刘黑闼第一个抱拳:“末将愿领本部攻城,拼死登城!”
“愿随大王死战!”帐中将领齐声应道。
聊城城头,硝烟弥漫。
城墙上的垛口塌了大半,碎砖碎石堆得到处都是。
骁果士卒猫着腰在残垣间穿行,把箭矢一捆捆搬上城头,把滚木礌石推到垛口边上。
一个探子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找到宇文化及。
“陛下!夏军全军出动,大举攻城!另外——探得夏军后方,近日不断被一支骑军袭击粮队!夏军粮车连焚数批,后方不得安宁!”
宇文化及猛然回头。
“骑军?”
他走到城垛边,往下看。
城下夏军如蚁群般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夏军后方的营寨里,旌旗调动频繁,似乎有些乱。
“天助我也!”宇文化及眼中光芒大盛,“有兵马在外牵制窦建德,他无法一心攻城。只要我等再坚守旬日,夏军粮草耗尽,自会退兵!”
宇文士及走过来,也看向城下,眉头蹙着。
“陛下,此军不知来历,未必是来助我……”
“管他来意!”宇文化及打断他,“只要让窦建德不好过,便是帮了朕!传令各营,死守城头!退后者斩!”
号令传下。
城头的骁果士卒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听了这消息,一个个像被灌了滚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