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起身,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药材,在案上摊开,“裴某调一贴药,配合针灸,三五次就可清尽余毒,指挥使方才说夜里症状明显,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心悸、盗汗或是多梦?”
萧辞沉默了一瞬。
“多梦。”
苏宁昭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称量药材。
多梦,她不问,他也不会对一个游医多吐露半字。
“余毒扰了心脉,故而多梦,裴某在方子里多加一味酸枣仁,安神助眠。”
萧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堂中安静下来,只听得药碾碾过药材的细碎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两声鸟鸣。
苏宁昭低着头配药,心却静不下来。
萧辞是查到了什么?他知道她和这济世堂的关系吗?还是单纯对这个医术不凡的裴书白起了疑心?
她不敢赌。
“指挥使怎么知道裴某在济世堂坐诊?”她状似随意问了一句,手中的药秤稳稳地称着药材。
萧辞看着她,“锦衣卫的人,查个人还不简单?”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安静的湖水。
这男人果然已经开始调查她了!
“裴某一介布衣,竟劳指挥合费心,实在惶恐。”
萧辞语气更淡,”本指挥使只是好奇,长公主的病,太医们皆束手无策,你却可起死回生,敢问裴神医的医术,师承何处?”
苏宁昭庆幸自己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裴某幼年随师父云游四方,师父是青州人氏,姓裴名远,过世许多年了,师父一生行医救人,不曾入太医院,也不曾著书立说,故而外界不知也正常。”
萧辞听着,凤目半阖,看不出信了几分。
“裴远。”他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倒是未曾听说过。”
“师父淡泊名利,本就不求虚名。”
苏宁昭将配好的药包推过去,“指挥使若仍有疑虑,大可去青州查,师父虽已过世,但当地百姓应该还记得他。”
她不怕查,因为青州确实有过一个姓裴的老大夫,但已故去十余年,无亲无故,老人们对他的记忆模糊。
萧辞伸手取过药包,没有急着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包上的纸绳,目光落在苏宁昭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纤长,指尖微有薄茧,是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痕迹。
可这双手指节偏细,骨肉匀亭,又不太像一个常年行医之人的手。
倒像......
萧辞微蹙眉,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开,“裴神医,本指挥使有桩闲事想打听。”
“您请讲。”
“本指挥使的夫人,似乎与济世堂有些来往来,不知裴神医可认识她?”
苏宁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搁在药案上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旋即松开,这个动作极快极微,快到身侧的沉香都不曾留意。
可萧辞看见了。
他转过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裴神医可见过本指挥使的夫人?”
苏宁昭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不曾,济世堂每日来往客人不下百人,裴某也只初一十五坐诊,不问来历,不记面容,若您夫人来过,想必也只是抓几味寻常药材,恕裴某未曾留意。”
萧辞看了她很久,垂下眼帘,将药包拎在手上,“裴神医的诊脉手法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