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师父教的笨法子,让指挥使见笑了。”
萧辞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裴神医,我听说一个人的脉象是不会变的。”
门帘落下,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错中。
苏宁昭坐在医案后,一动不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沉香担忧地轻声询问,“夫人,大人是不是生疑了?”
“嗯,不过不用担心,我这里有能改变脉象的药.....”
话是这么说,可苏宁昭还是担心,秋猎那夜,她替萧辞换药,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只碰了一瞬。
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经手过无数的命案,验过无数尸体,最是敏感多疑,而刚才,他也碰过她的手腕......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裴书白的身份暴露,整个计划就得提前,但她不能找萧辞解释,那等于不打自招,也不能停止坐诊,那反而坐实了她心虚。
苏宁昭回到听雪院时,廊下挂着一盏她喜欢的琉璃灯,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少夫人回来了。”忍冬在门口迎她,“晚膳已经备好了,大厨房做了清蒸鲈鱼,大人还特地吩咐将琉璃灯挂上。”
她只随口说过鲈鱼鲜嫩,此后饭桌上便常有这道菜,但上次萧辞一筷子也没动过。
他默默记住了所有细节,然后在某个她不曾留意的角落,让人替她点一盏灯,备一道菜。
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不想明白,也不愿再想。
这个男人就像一潭深水,看得见水面上的涟漪,却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谢氏那边承诺书已经签了,暂时翻不起风浪,祖母的院子守卫加到了六人,嫁妆铺子的管事全部是顾平安排的人,账目重新清算,谢氏一根针也插不进去。
萧府这边,经过一系列的事,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已截然不同,凡事不论大小,必先禀明她,不得擅自做主。
至于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小魔头,近来也没闹过什么幺蛾子,每日按部就班,只是从不来听雪院请安,苏宁昭倒也不在意。
苏宁昭揉了揉眉心,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安稳了,可她不知道平静之下还会有什么汹涌的暗流。
翌日,苏宁昭才看完府中近一月的账目开销,一位嬷嬷脚步匆匆的走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夫人,方才宫里来人了。”
“宫里?”
“是太后娘娘身边最信任的杜梦凡公公送来一封帖子,说是太后娘娘于大慈寺礼佛三月,明日回宫,后日于长秋宫设宴,请您与大人一同前往。”
“知道了。”
苏宁昭久久未动。
太后回宫,那么沈清瑶也该回来了,听闻她随太后出行前,一直居住在府中最大的清平院中。
而苏宁月与萧辞成婚三年,沈清瑶便在两人之间横亘了三年!
沈清瑶出身显贵,才貌双全,与萧辞自幼相识,如今还未回京,太后就已命人送来帖子,这敲打和替沈清瑶撑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