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目不斜视,任她们打量。
她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一个侍郎府的嫡女是配不上的,这几乎是京城贵女们的共识,从苏宁月嫁入萧府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改变。
萧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放慢,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宁昭回以一个极淡的浅笑。
萧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苏宁昭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走的方向微微往她这边偏了半步,恰好替她挡住了那些打量的目光。
苏宁昭佯装什么也没察觉,心中却有一股淡淡暖意流过。
长秋宫正殿。
太后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暗金凤袍,头戴九翠四凤冠,四十多岁的人了,面容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刚三十,周身气度雍容沉稳,不怒自威。
她身边立着两名女官,一左一右。
殿中已坐了不少人,按品级列席,因太后在场,并无人寒暄,只认真倾听太后说着什么。
苏宁昭随萧辞落座于第三排左铡,不算最显眼,也不算太靠后。
萧辞落座后便微阖眼,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苏宁昭环顾四周,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右首第一排,镇国公夫人,因葵水引发腹疼,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最后寻到了苏宁昭,才算彻底根除。
左首第二排,永宁候的夫人,正与旁边的安阳郡主耳语,目光有意无意飘过来,落在萧辞身上。
而这位安阳郡主面色如同前世一般苍白憔悴,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病弱之气,她是幼年掉入冰水后落下病根,太医诊断其无法生育子嗣,故而一直拖到快二十才匆匆被指了婚。
也是苏宁昭出手,替她调理了大半年,终于生下一子一女,坐稳了主母的位置。
角落里,几个年经的贵女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脸上的兴奋与紧张藏都藏不住。
宫宴上其实最适合未婚男女相看,一来家境相同,二来也能近距离观察对方的相貌与言行。
苏宁昭收回目光,端起茶嗅了嗅,确认无虞才淡抿一口,面上是一贯的恬淡婉约。
可她的余光时不时留意着正殿侧门的方向,沈清瑶一会应该会出现在那里。
宴过三巡,太后举杯,笑意慈和,“今日重阳佳节,难得众人齐聚,哀家甚慰。”
殿中纷纷举杯应和,恭维声此起彼伏,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还有一桩喜事,哀家的义女清瑶随哀家在大慈寺礼佛三月,如今回京,正好赶上今日宫宴,清瑶快过来哀家这里。”
侧门外,一道身影缓步走进。
殿中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苏宁昭顺着看过去,这算是她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打量沈清瑶。
她今日穿了一袭水碧色薄纱长裙,外罩月白的披帛,腰间系一根银丝软带,行动间裙裾如流水般荡开,裙角处嵌着细碎的宝石。
发髻间只簪了一根翡翠步摇,耳畔坠着两颗小巧的南珠,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夸张的装饰,越是素净,却衬得那张脸惊心动魄。
眉弯如月,眸含秋水,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带着一丝娇怯,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她走到殿中央,冲着太后盈盈一拜,声音清甜如山泉,“清瑶给太后请安,给各位大人夫人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