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齐国,他们就算了吧,出点粮食还行,出兵就是来搞笑的。”
赵括把树枝往地上重重一插,“六国要是真是一条心,二十年前函谷关就破了。”
公元前287年,由赵国李兑、齐国苏秦主导的六国合纵攻秦算是最近的一次合纵行动了。各国联军在荥阳、成皋一带观望,内部矛盾重重,未发生实际战斗即解散,徒耗粮草,函谷关一日游,没有买票进景区就回家了,白跑一趟。
赵括说的这些,史厌何尝不清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长平君说的这些,老朽在路上想了不止一遍。”
“韩魏楚齐,各怀心思,老朽岂能不知?齐国想要地盘,楚国想要观望,魏国连自家兄弟都防着,韩国更是墙头之草。这些事,苏秦当年也遇到过,公孙衍当年也遇到过。可长平君,如果因为这些就不去做,那这世上就永远不会有合纵了。”
赵括看着他那双被皱纹包围着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光,那光不是野心,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顽固的笃定。
史厌像极了一个老船夫,驾着一条到处破洞漏水即将沉没的巨船,每天不是在补洞就是在补洞的路上。
“老朽活到这个岁数,别的本事没有,就剩一句,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完。天子交给老朽的国书,还剩最后一封,必须送到蓟城。燕王接不接是他的事,老朽送到,才算不负天子。”他顿了顿,把目光从赵括脸上移到地上那幅潦草的简图上,停了一停,又抬起来,“但老朽今日见了长平君,忽然觉得,光是送国书还不够。”
赵括知道他要干什么,无奈一笑。
“长平君,”史厌忽然挺直了腰背,整个人像是从某种疲惫的壳里挣脱了出来,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燕国若肯出兵,合纵一事即成,四十万大军不日会于函谷关下,需一总帅。此人必须是六国都信得过的人,必须是打过大仗的人,必须是能让秦国人闻风丧胆的人。老朽此番出行,遍观列国将帅,韩国无人,魏国无人,楚国无人,齐国无人。天意让老朽遇到了长平君,今日见了长平君,老朽才知道,这个人,在赵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贲虎啃沙果的动作停住了,沙果举在嘴边一动不动。
韩不侵擦剑的手也停了。
赵牧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左看右看,发现大人们都不说话了,就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羊,只不过他的画的羊都是烤羊排的样子。
“史公,”赵括并没有因为史厌的恭维而自得,他很谦和地回答,“你太看得起我了。长平之战我是侥幸打赢了,不代表函谷关我还能打赢。那是函谷关,秦国经营了四百年,一关锁住整个中原。当年孟尝君何等的意气风发,他带着五国联军打到关下,照样被秦国人一箭射穿了帅旗,灰溜溜地散了。你觉得三十万拼凑出来的六国联军,比当年孟尝君的五国联军更强?”
史厌没有退缩,“今时不同往日,秦王嬴稷老了,范雎也老了,他们再能谋划,也挡不住六国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