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灯光落在陈默脸上。
太年轻。
真的太年轻。
所以陈默没有站到最亮的地方。
陈默走到吧台旁边,站在灯影交界处。昏暗的酒馆替陈默遮住了年纪,也让陈默的声音显得更稳。
“能说两句吗?”
没人回答。
九宝看了陈默一眼,居然没有拦。
电视还在响。
屏幕里的主持人穿着昂贵西装,领带打得很正,语气平稳到像在播报明天早上的天气。
“有关部门表示,未注册未成年人参与公共安全事件存在重大风险,现场执法人员采取了必要行动……”
酒馆里当场响起一片骂声。
陈默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得更大。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从电视里流出来。
“相关部门强调,公共安全必须建立在合法调度和统一管理基础上,任何未经授权的超级英雄行动都可能扩大风险……”
陈默关掉声音。
酒馆一下安静。
屏幕还亮着。
主持人的嘴还在动。
可声音没了。
陈默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转过身。
“听到了吗?”
“必要行动。”
陈默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很轻。
“学校爆炸的时候,必要行动没有来。”
“孩子被困在楼里的时候,必要行动没有来。”
“火还在烧的时候,必要行动终于来了。”
陈默抬起手,指向电视。
“枪口对准救人的蜘蛛侠和爱国者。”
酒馆里没人说话。
只有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碰了一下。
“他们的枪口,对准了替我们出头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彼得坐在包间阴影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陈默没有看彼得。
陈默看着酒馆里的每一张脸。
这里有刚下班的清洁工,有送餐员,有洗车店员工,有欠着医院账单的母亲,有已经喝到眼睛发红的老工人。
这里没有露台。
没有香槟。
没有望远镜。
这里的人看新闻的时候,不会说“好精彩”,仿佛危险永远威胁不到他们。
陈默开口。
“过去这段时间,电视一直告诉我们,超级英雄是麻烦。”
“装甲人打穿了我们的墙,新闻说超级英雄战斗造成损失。”
“会放电的疯子炸坏了我们的车,保险公司说超常事件不赔。”
“我们打三份工,房租还是交不上。”
“我们孩子发烧,救护车先问保险编号。”
“我们走进医院,账单比诊断书更加刺眼。”
陈默停了一下。
“那我问一句。”
陈默抬头。
“这些都是那些穿着紧身衣在城市上空乱晃的超级英雄造成的吗?”
没人回答。
洗车店男人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酒杯。
那辆被砸坏的车,是洗车店男人唯一能按时上班的工具。
医院账单女人咬着嘴唇,许久未修剪的指甲扎进肉里。
陈默继续说:
“我不是想说超级英雄永远没有错。”
“有些超级英雄当然会犯错。”
“失控的力量需要约束。”
“戴面具的人也该被问责。”
“没人想让一个会飞的人随便从屋顶砸进我们的厨房。”
酒馆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
很快又没了。
陈默也笑了笑。
“对,很荒唐。”
“可更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默转身,指向窗外,指向曼哈顿的方向。
“真正让我们喘不过气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穿斗篷!”
声音忽然拔高。
吧台边的人都抬起头。
“真正的超级反派每天早上走进办公室。”
“坐进真皮椅子。”
“打开空调。”
“喝一口咖啡。”
“然后签文件。”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我们的消防队少两辆车。”
第二根手指竖起。
“签一份文件,我们的警局少一队人。”
第三根手指。
“签一份文件,我们纳的税变成外包公司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