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甜腻生腐·念僵成规

凡骨镇天 老水湾的一笑

甜念节的热闹,撑了整整三个月。

神域再不是从前万载不变的冷白色,甜泉边搭起了长街,沿街摆着各色“甜念”:阿卯的糖糕摊前永远排着队,灵圃仙仆的野薄荷蜜水卖得脱销,连烈阳神将都辟了块空地,天天摆着那颗记了三万年的野果——当然,早成了化石,他也就天天搁那儿,给路过的小仙童讲“三万年前的一口甜”。

可陈默蹲在甜泉边啃第三块糖糕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糕是阿卯刚递来的,圆得跟圆规画的似的,糖霜铺得匀称,连焦黄的边都裁得整整齐齐,咬一口,甜是甜,却像掺了三斤水的蜜,淡得发飘,半点以前那种烫嘴、带点焦香的鲜活劲儿都没了。

“阿卯,你这糕咋蒸的?”陈默把糕吐在掌心,柴刀尖戳了戳,“跟嚼蜡似的,以前那股子烫得人跳脚的劲儿呢?”

阿卯正擦着额头的汗,听见这话,手里的竹簸箕“哐当”掉在地上。他如今被捧成了“甜念仙师”,连仙侍见了都要躬身行礼,袖口绣着神帝赐的“念”字金纹,可此刻被陈默一问,脸瞬间白得像甜泉的冰。“陈、陈大哥……不是大家说我蒸的糕歪吗?说不符合‘甜念标准’,我特意照着灵膳房的模具改的,圆,匀称,看着就喜庆……”

“标准?”陈默咧嘴骂了句脏话,柴刀“咔嚓”劈碎了旁边摆着的青铜模具——那模具是守旧派送的,刻着“正统甜念”四个仙家字,“甜是个人的,啥烂标准?你奶奶蒸糕的时候,还管圆不圆?”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是守旧派的一个姓墨的长老,穿着绣着云纹的仙袍,手里摇着把玉骨折扇,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锦缎的仙童,个个手里端着白玉盘,盘里的糖糕摆得像艺术品,糖霜上还雕着细小的草叶纹。“粗鄙!甜念既是神帝钦定的典仪,自然要有规制。似你这等歪扭之物,也配称‘念’?我等的‘雅甜会’,明日便在忆甜殿开席,只邀懂‘甜中雅意’之人,尔等凡俗粗胚,莫要坏了规矩。”

他说着,折扇一展,露出扇面上画的“太上忘情品甜图”,图上几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端着玉杯品蜜,一脸肃穆,半点甜意都无。

陈默刚要骂,就听见人群里传来哭声。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仙童,手里攥着半块歪歪扭扭的糖糕,糖霜都化了,正顺着指缝往下淌。一个穿锦缎的仙童指着他的糕,尖声笑道:“你这糕歪成这样,也配叫甜念?我家公子说了,只有雕着草叶纹的玉盘糕,才是正统!你这破玩意儿,扔了算了!”

小仙童急得满脸通红,眼泪砸在糖糕上:“这是我娘……我娘生前蒸的!她说歪的才甜!你胡说!”他刚要往前冲,脚下一滑,糖糕“啪”地摔在冰面上,碎成了几瓣。他蹲在地上,想去捡,却被锦缎仙童一脚踩住,碎糕瞬间糊成了一团泥。

“哭什么?不懂规矩!”墨长老冷着脸,折扇一敲掌心,“甜念节是祭‘正念’,不是祭这些粗陋的‘杂念’。从明日起,所有甜念之物,须经‘雅甜会’核验,不合规制者,一律焚毁。”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凡脉后裔们面面相觑,有人攥着自己蒸的歪糖糕,手都在抖;有人看着自己摆的野薄荷,悄悄往身后藏;连烈阳神将都捏紧了拳头,掌心的草叶印烫得吓人,却碍于对方是守旧派长老,不好直接发作。

云清瑶就是这时候来的。她没穿仙袍,只穿了件素白的布裙,发髻上还插着那根野薄荷嫩茎,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阿卯以前蒸的、被她偷偷藏起来的半块歪糖糕。她走到小仙童面前,弯腰捡起那团糊掉的糖糕渣,轻轻放进陶碗里,指尖的暖光一闪,碎渣竟慢慢拼回了原来的形状,虽然歪,却带着股子熟悉的甜香。

“规矩,是人定的。”她抬头看着墨长老,眸子里的冷意比甜泉的冰还甚,“甜念节的‘念’,是记着娘的糖糕,记着爹的野果,记着那些烫嘴的、歪扭的、带着温度的私事。不是记着什么‘雅意’,什么‘规制’。”她把陶碗递到小仙童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沾着眼泪的脸,“你娘说的对,歪的才甜。谁敢说这糕不配,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她袖中滑出半截断尺——是草叶的断尺,之前留在了祖界,她后来用神铁仿了一把,尺身上的草叶纹歪歪扭扭,和陈默刀身上的一模一样。断尺一亮,周围的空气瞬间暖了几分,那些被踩碎的糖糕渣、被藏起来的野薄荷、被嘲笑的歪念,都像是被唤醒了似的,散发出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