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一笔大钱

柳嬷嬷头也不回:“您每次说无碍,都是快有碍了。”

沈清萝听得想笑,忍住了。

她把钱分成三份。

第一份,放进沈伯衡迁坟的瓦罐。

第二份,给槐荫坡修屋顶。

第三份,单独用红绳系好,写上“乱葬沟临名香火”。

谢无咎看了很久。

“你钱到手,第一件事是给死人花?”

沈清萝把瓦罐封好。

“死人不会赖账。”

“活人也不一定。”

她抬头看他。

“你先把住宿费结了再说这话。”

谢无咎从袖中取出一块黑玉。

“抵。”

沈清萝没接。

“我要现银。”

“黑玉值百金。”

“那你拿去换成百金。”

宋砚默默走上前,双手接过黑玉。

“属下明日去换。”

柳嬷嬷端着汤出来,笑道:“姑娘放心,少爷赖不了账。”

沈清萝接过汤碗。

“嬷嬷,您这话比他本人可信。”

谢无咎:“……”

傍晚,槐荫坡难得有了饭香。

阿青趴在槐树枝上,铁柱蹲在账本边,糖糕守着小鱼干。柳嬷嬷给沈清萝多盛了半碗汤,沈清萝想拒绝,被柳嬷嬷一眼看回去。

“姑娘,喝。”

沈清萝乖乖喝了。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

沈清萝立刻道:“看什么?这碗不记你账。”

“我没问。”

“你想问。”

他冷笑一声,低头喝汤。

汤依旧无味。

可他听见了锅里汤滚开的声音,也闻见了一点葱花香。

很淡。

淡得像错觉。

那点淡得像错觉的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尝过。久到他几乎要忘了,活人围着一口热锅吃饭,是这样的动静。

吃过饭,沈清萝真找人量了屋顶。

槐荫坡的屋顶漏了两年,一下雨,屋里摆盆比摆供品还整齐。木匠看完,说要换三根梁,再补一片瓦。

沈清萝听完报价,脸色比见鬼还难看。

“你这瓦是金的?”

木匠也不怵:“姑娘,你家这屋顶再不修,下回塌下来砸的可不是鬼,是你。”

铁柱低头记账:“修屋,必要。”

糖糕趁机道:“顺便修个猫窝。”

沈清萝:“没有猫。”

糖糕:“本仙住的仙台。”

谢无咎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道:“仓房也修。”

沈清萝看他。

“你出钱?”

“记我账上。”

沈清萝立刻转头对木匠说:“仓房用好木头。”

谢无咎:“……”

柳嬷嬷笑得手里的汤勺都抖了。

夜深后,沈清萝给沈伯衡牌位上香。

她把新攒的钱放到瓦罐旁边。

“老头子,墓碑钱快够了。再等等,给你换块不漏雨的。”

门外,谢无咎脚步停了一下。

沈清萝没回头。

“偷听收费。”

谢无咎淡淡道:“路过。”

“你路过我爹牌位前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又把钱藏进墙缝。”

沈清萝懒得理他。

她整理沈伯衡留下的手札,想找清虚符纹的线索。翻到缺页处时,纸缝里忽然掉出一小片旧纸。

纸很薄,藏得极深。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阿萝身边有渊中人,莫急着赶。”

沈清萝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老头子写这话的时候,她还没见过谢无咎。

可他像是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这么一个人,站到她门口。

门外的谢无咎,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