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玄司补贴克扣案

墓籍堂的账房,比坟地还阴。

不是冷,是穷得阴。

旧账册堆在墙角,灰厚得能埋铜钱。白槿搬出第一摞时,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你们确定要查这个?”

沈清萝翻开第一本账,眉头就皱了起来。

“守墓人冬符补贴,三个月没发?”

白槿揉了揉鼻子:“堂里说没钱。”

铁柱抱着自己的账本,摇头。

“有钱。”

沈清萝看他。

铁柱把一张旧账摊开,短短的手指点在朱批处。

“这笔,写的是底层守墓人冬符补贴。转出去了。”

“转去哪?”

铁柱慢慢念:“清河白氏,修祠堂。”

白槿脸色变了。

柜后忽然探出一颗花白脑袋。

那是文判铁算盘,瘦得像一把旧算盘,一听“账不对”,眼睛立刻亮了。

“你这小鬼,会看账?”

铁柱点头:“账要清。”

铁算盘像见了亲人,立刻把一摞账册搬出来。

“来来来,看这本!老夫就说这三年账不对,他们都说老夫眼花!”

沈清萝:“……”

白槿小声道:“这俩怕是能看一整夜。”

确实看了一整夜。

铁算盘翻旧账,铁柱报数。白槿负责找回执,沈清萝把有问题的账页抽出来,按年份压好。

谢无咎站在一旁,原本事不关己。

沈清萝习惯性想说“杂役,搬卷宗”。

话到嘴边,又停了。

她看了他一眼。

“这事得熬通宵,你……搭把手?”

谢无咎挑眉。

“不用挂牌,不用职责表了?”

沈清萝别开眼。

“你又不是真杂役。”

谢无咎沉默片刻。

他把腰间挂了多日的那块木牌摘下来,放进沈清萝的证物箱。

“留着当证物。”

沈清萝看着木牌。

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糖糕添了两个小字,成了:甲等协查杂役,谢。

她嘴角动了一下。

谢无咎道:“哪天想整我,再拿出来。”

阿青在旁边小声道:“这还能再拿吗?”

糖糕严肃道:“这是本仙升的等,不能白升,得补小鱼干。”

天亮时,账目终于理清。

底层守墓人的冬符钱、安魂灯油钱、外勤抚恤钱,被层层克扣。名义上是玄司周转,最后却流进清虚一脉附属世家的祠堂账里。

有一笔最刺眼。

槐荫坡旧守墓人沈伯衡,病故前一年,本该领一笔伤损补贴。

账上写着已发。

铁柱翻沈清萝家中旧账,摇头。

“没收到。”

沈清萝看着那行字,许久没说话。

白槿眼眶都红了。

“他们连这个都吞?”

沈清萝把账页抽出来,压在最上面。

“吞下去的,要吐出来。”

她没喊,也没拍桌。

可白槿莫名觉得,比拍桌更吓人。

一群底层守墓人闻讯赶来,挤在账房外。有人衣袖磨破,有人腰牌发旧,也有人腿脚不便,显然是外勤伤了多年。

他们一开始不敢进。

直到铁柱抱着账本走出去,一笔一笔报出每个人被克扣的数目。

“王守山,冬符二两,灯油六钱,外勤伤补三两。”

“刘婆婆,安魂纸钱一两四钱。”

“赵二,抚恤银八两。”

账房外安静得厉害。

一个老守墓人哑着嗓子问:“小先生,真能要回来吗?”

铁柱看向沈清萝。

沈清萝把所有账页压好,按上玄司回执印。

“能不能要回来,先看他们敢不敢认这笔账。”

赵无眠这时才慢悠悠从内堂出来,像刚睡醒。

“查完了?”

沈清萝看他:“堂主早知道?”

赵无眠打了个哈欠。

“知道一点。没证据,不好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