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一路上都在观察陆穗禾。

“昨晚没睡好吗?哪里不舒服?”张嬷嬷的语气不算热络,也算不上冷淡。

陆家几个老嬷嬷都是看着穗禾长大的,情分到底不一样。

“嗯,一整个晚上噩梦,都没睡。”穗禾照实说。

“吓到了?”

张嬷嬷脚步慢了些,侧头看她的神色,

“等会儿大夫人骂你,你就听着,千万别和夫人犟嘴,也别往心里去。”

“她不会把你调走的,真换人,大少爷也用不习惯。大少爷本就身体弱,你怎么也要精细些才是,以后万不可躲懒。”

穗禾低着头应了一声。

“嬷嬷那里有慈安寺求的观世音菩萨的大悲水,”张嬷嬷拍了拍她的手,“晚上我让妮子给你送些过去。”

妮子是张嬷嬷的小孙女,穗禾见过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缺一颗门牙。

“谢谢张嬷嬷。”穗禾心里暖了一下。

她想,自己八成是被陆砚洲给吓到了,喝两杯大悲水压压惊也好。

说话间就到了大夫人的听涛苑。

大夫人坐在内堂上首喝茶,边上是她的大丫鬟了云伺候,手里捧着茶盘,站得笔直,堂上熏着沉水香,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穗禾看这架势,也不犹豫,上前两步,“啪”一声跪下了。

每回见大夫人都是这出,若是她不跪,大夫人也会找各种由头让她下跪,而且大夫人从来不拿正眼瞧她,有时候下面奴婢会说大夫人还是蛮和气的,和到穗禾这,大夫人可半点和气也没有。

以前她总在想,是不是婆婆和媳妇天生就不对付。可前世她偷偷瞧见,大夫人对陆砚洲的正妻温如昭,却是软言细语,好脾气得很。

原来大夫人只是不喜欢“她”这个人,嫌弃她门户低,并不是什么婆婆和媳妇的天生对抗。

“叩见大夫人。”穗禾很大声的喊了一声,全当发泄心中的愤懑。

大夫人睨她一眼,没叫起。

兴许是许久没见,大夫人怎么觉得这丫头又抽条了?怎么看着比上回见着后还水灵了些?

“听说,你最近服侍大少爷不上心?”大夫人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穗禾没答。

这怎么答?

她确实存了不上心的心思,可大少爷的饮食起居哪样差了?

早饭、晚饭、夜宵,哪顿没吃上?

她去大厨房拿的,翠儿去大厨房拿的,有什么区别?

大夫人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眉头皱起来。

“大少爷的早饭、晚饭,还有夜宵,都是需要精细的,你不知道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些,“你自己说,你在大少爷身边多少年了?”

穗禾懒得答。

还是不回。

大夫人有些急了,什么意思?不回应?

了云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平日和姐妹们说笑也不是这样,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回?

张嬷嬷赶紧打圆场。

“大夫人息怒,”张嬷嬷陪着笑,“这孩子一直都老实。她刚才和我说,前几日吓着了,不好睡,这几日大少爷准她不用早起的。”

张嬷嬷竟然帮她遮掩。

穗禾抬起头,看了张嬷嬷一眼。

张嬷嬷侧脸对着她,鬓角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了的橘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