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还放在床头,满的。

一口没动。

穗禾还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穗禾姐,”翠儿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喝药了。”

没反应。

“穗禾姐?”翠儿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反应。

翠儿心里有点发毛,伸手去摸穗禾的额头。

滚烫。

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不好—”翠儿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穗禾姐发烧了!”

她转身就往外跑,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一头扎进陆砚洲的书房。

“大少爷!大少爷!”翠儿的声音又急又尖,眼圈都红了,“穗禾姐发烧了,叫不醒!”

陆砚洲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就发烧了?”

陆砚洲说着就往穗禾屋里钻,步子又快又急。

他一进屋,第一件事不是去床边,而是把窗户都推开了。

秋夜的凉风呼啦啦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摇。

“大少爷!”翠儿急得直跺脚,“穗禾姐发烧呢,开窗不是更会受凉?”

她说着就要去关窗。

陆砚洲已经走到床边,伸手去摸穗禾的脸和脖颈。掌心触到一片滚烫,他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窗开着透气,要不然烧不容易退。”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你去打凉水,再拿两条棉布毛巾进来,记得,是凉水,不是温水。”

翠儿一愣神,转身就跑了出去。

陆砚洲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穗禾。

她还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潮湿地贴在脸颊上。

人被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得起皮,脸颊上两团不正常的红,嘴里却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凑近了些。

“陆砚洲……你就是一个混蛋……”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哑又碎,“占我便宜……转头又……”

后面几个字含混成一片,听不清了。

陆砚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烧成这样还在骂他。

“我确实是混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早些回来,你就不会受伤。”

他伸出手,指尖拨开她贴在脸上的碎发,指腹在她滚烫的额头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站起来,快步回了自己屋,从床上抄起两个软枕,转身又进了穗禾的房间。

穗禾的床太小,又硬,木板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褥子,趴着睡久了胸口闷得慌。陆砚洲皱着眉看了看,心想:不行,这床不行,明天得让她搬到我屋里睡。

他把一个软枕靠在床里侧,扶着穗禾的肩膀,小心地将她翻过来,让她靠着枕头半躺着。

另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两个枕头一夹,刚好把她的身子固定住,不至于滑下去。

穗禾烧得迷糊,只觉得自己在一条船上,晃晃悠悠,荡荡漾漾。

船夫技术真不好,她马上就要被颠吐了。

她皱着眉头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一把攥住了陆砚洲的袖子,又松开了。

翠儿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了云正站在院子里吃金桔蜜果子。

“了云姐!”翠儿喊了一声,“穗禾姐发烧了,少爷让我打水进去。”

了云探头看了一眼盆里的凉水和叠好的棉布毛巾,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是要擦身退热。

“我随你一起去。”了云把果子罐子往廊下一搁,拍了拍手,“少爷自己还病着,又是男子,不好给穗禾擦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