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已经端着水走了,了云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了云撸了撸袖子,伸手想去接陆砚洲手里的毛巾:“大少爷,我来吧。”

“我自己来。”

陆砚洲头都没抬,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了云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们不仔细。”陆砚洲接过翠儿拧好的毛巾,抖开,折好,“以前我发烧,都是穗禾给我一寸一寸小心擦的,你们不知道。”

了云张了张嘴,想说大少爷这不一样,男女授受不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砚洲已经动手了。

他俯下身,将穗禾的里衣领口解开,露出烧得泛红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肌肤,只捏着衣料慢慢往下褪,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瓷器。

了云看着他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少爷脱穗禾里衣这动作,他俩是不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要不然,怎么这般娴熟?

她站在旁边,想上前帮忙,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陆砚洲每一下动作都像是计算好的,她觉得自己哪怕多挪一寸,大少爷下一步就要训斥了。

就在她心里冒出“训斥”两个字的时候,陆砚洲还真开口了。

“站这儿干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明显的不悦,“还不去请王大夫过来?穗禾发烧,需要退热汤剂。”

了云被这话一刺,脸上一红,赶紧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洲已经将毛巾覆在穗禾的额头上,又拿起另一条,浸了凉水拧干,沿着她的脖颈、肩膀、手臂,一点一点地擦拭。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了云收回目光,快步出了院子。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裹了裹衣裳,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画面。

大少爷看穗禾的眼神已经变了,已经不是以前看大姐姐或者是大丫鬟时候的神色.....

具体她又说不上来。

但她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大少爷对谁都不曾这样。

了云加快脚步,往侧门走去。王大夫这个点应该在家,她得赶紧把人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毛巾拧水的声音和穗禾粗重的呼吸。

翠儿蹲在水盆边,拧着毛巾,时不时偷偷抬眼瞧一下陆砚洲。

大少爷的白色寝衣袖口湿了一大片,外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穗禾身上。

“大少爷,”翠儿小声说,“您自己也还病着呢……”

“我没事。”陆砚洲头也不抬,“再拧一条。”

翠儿应了一声,把毛巾浸了凉水,拧干递过去。

陆砚洲接过,继续擦拭穗禾的手臂。

穗禾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回声音大些,翠儿听清了

“陆砚洲……你就是个混蛋……”

翠儿手里的毛巾差点掉进盆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大少爷的脸色。

陆砚洲没有生气,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嗯,我是混蛋。”他低声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好好歇着,等你好了再骂。”

穗禾当然听不见。

她只是在梦里继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