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钟国胜那晚对自己说的话。

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南易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南易坐在灶台前炒菜时在想，蹲在煤炉边捅煤灰时在想，晚上躺在东厢房的炕上也在想。

南易想起自己和丁秋楠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

自己每次跟丁秋楠聊天，聊来聊去都是炒菜和酱油。

丁秋楠聊血压和心率，自己听不懂，

自己聊火候和调料，丁秋楠不感兴趣。

两个人在一起，除了自己对丁秋楠好之外，还有什么？

南易以前觉得对一个人好就够了，只要自己对她足够好，她就会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个想法幼稚得可笑。

自己那些付出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感动。

自己从来没想过丁秋楠到底想不想要这些东西，就像自己从来没问过丁秋楠值夜班时真正需要的是姜茶还是陪伴。

自己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对丁秋楠好，却从未真正走进丁秋楠的世界。

钟国胜说得没错、将心比心，要是一个喜欢你的女人，你压根不喜欢对方，对方对你好，对你各种付出，你会愿意跟对方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南易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答案是不会。

感情不是做买卖，不是你付出一斤真心就能换回一斤真情。

……

梁拉娣又端着一碗热汤来敲门。

那是傍晚时分，南易刚把食堂的灶台收拾干净回到院里，正坐在东厢房门口择菜。

梁拉娣从西厢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刚炖好的萝卜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

梁拉娣把碗往南易手里一塞，说天冷了，多喝点汤暖暖身子。

梁拉娣没像以前那样送完东西就走，而是在南易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揣在工装口袋里，看着南易喝。

南易端着碗低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慢慢喝着汤。

汤很鲜，萝卜炖得透烂，排骨上的肉一抿就化。

梁拉娣忽然开口问南易是不是还在想丁秋楠。

南易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想通了。

然后南易把钟国胜那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说爱美之心谁都有，但主要还是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不然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累，还容易有怨言。

梁拉娣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工装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来回搓了搓。

过了一会儿，梁拉娣抬起头看着南易，说钟队长这话说得在理。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走了几步梁拉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南易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揶揄的笑意，也没有看热闹的促狭，只有一种沉沉的、带着几分试探的了然。

梁拉娣说：“南师傅，你以前总是追着别人跑，就没想过停下来看看身边。”

南易端着碗坐在台阶上，看着梁拉娣的背影消失在西厢房门口。

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梁拉娣蹲在焊工车间门口拿扳手拧阀门时满手的铁锈，梁拉娣在前院指挥四个孩子贴春联时那副麻利的样子，梁拉娣把排骨汤塞进自己手里时那句干脆利落的“喝”。

这些画面现在重新浮现在脑海里，南易才发现每一帧都带着一种自己以前从未留意过的温度。

南易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南易觉得心里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堵了，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胸腔深处慢慢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