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钟罩显威

人间有雪 一笔一

烛九阴已经站不稳了。

老殿主上前一步。

烛九阴却抬手止住他。

“还没完。”

他咬破舌尖。

又将剩余一半精血尽数逼出。

精血化作十六道猩红月痕。

沿白韶周身血窍落下。

一处。

两处。

三处。

直到十六处全部点亮。

白韶体内多年被暗毒压住的气血,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醒。

像十六座封闭多年的炉门同时打开。

沉寂气血轰然奔涌。

黑色月牙最后一角被直接冲出肺脉。

烛九阴张口一吸。

毒根没入体内。

银色月海随之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

鲜血从口鼻不断涌出。

原本尚且清晰的气息,顷刻间衰败到近乎断绝。

白韶却重新站直。

暗银色毒纹全部消失。

肺脉仍有旧伤。

气血却不再被毒根一点点蚕食。

三十年压抑。

三十年积累。

三十年被迫困在残破肉身里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白韶摘下猴子面具。

脸色仍白。

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看向烛九阴。

“毒解了。”

烛九阴靠着地面,缓慢抬头。

“账清了。”

白韶摇头。

“没清。”

“毒账清了。”

“命账还没清。”

烛九阴听后,脸上竟露出一丝笑。

“那就下辈子再还。”

白韶神情一变。

涂玄山已经动了。

天链从黑雾中横贯而来。

链身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塌陷。

它的目标不是白韶。

而是老殿主手中那只冰莲玉匣,以及顾远手里的黑龙残珏。

烛九阴挣开老殿主搀扶。

一步挡在所有人之前。

他已经失去一甲子寿元。

精血只剩不到一半。

三十年月华也已全部用尽。

可他仍抬起双手。

十六处因替白韶解毒而被点亮的血窍,在他自己体内同时炸开。

不是为了恢复力量。

而是把剩余血气全部燃尽。

一轮残月在他背后升起。

月轮缺了大半。

边缘布满裂痕。

却仍横在天链之前。

轰!

天链撞上残月。

烛九阴双臂当场折断。

骨头刺破皮肉。

整个人被向后推出数十丈。

脚下地面犁开两道深沟。

他没有倒。

残月也没有散。

老殿主向前一步。

“九阴!”

烛九阴没有回头。

“殿主。”

“这一回,听我的。”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

却在整个万宝楼内清晰响起。

“带他们走。”

天链再次震动。

残月表面裂开更多缝隙。

烛九阴身体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

再是血肉。

银色月火从每一道伤口里燃起。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涂玄山。

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赢。

只为争取几息。

白韶站在后方。

看着这个给自己下毒三十年,又用一甲子寿元、一半精血和毕生月华替自己拔毒的人。

眼中没有释然。

只有沉怒。

“烛九阴。”

烛九阴笑了。

“白胖子。”

“别死在我前头。”

下一瞬。

天链彻底击碎残月。

银光漫天。

烛九阴被卷入黑雾。

身体没有坠落。

而是在月火中一点点消散。

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张裂开的蛇形面具。

面具从空中落下。

老殿主伸手接住。

没有喊。

也没有哭。

只是那只握着面具的手,抖得厉害。

烛九阴死了。

没有尸体。

三十年月华与最后命火,全都烧在了那轮残月里。

但他争来的几息,还没有结束。

白韶忽然仰头。

周身十六处血窍同时传出轰鸣。

烛九阴方才以月华替他拔毒时,也一并激开了这些被封闭多年的血关。

白韶体内压抑三十年的气血彻底奔涌。

筋骨齐鸣。

皮肤之下,像有一条条金色河流穿行。

第一层金钟虚影在他背后出现。

金钟不大。

表面布满药纹与经络图。

紧接着,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一层套着一层。

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大。

直到第十六层金钟完全显现。

十六重金色钟影自内向外展开,将顾远、苏照薇、老殿主、沈砚与周围残存众人全部护在其中。

钟声不是从外面传来。

而是从每个人的胸腔深处响起。

咚。

第一声。

所有因恐惧而紊乱的气息被压稳。

咚。

第二声。

被血阵侵入体内的杂气遭到震退。

咚。

第三声。

满地虫群与尸气同时倒卷。

白韶重新戴上猴子面具。

只是此刻再没人觉得滑稽。

肥胖身躯立在十六重金钟中央,竟如一尊从血海中站起的金身。

他伸出双手。

抓住天链。

漆黑链身刚接触掌心,白韶双手皮肉便寸寸炸裂。

血流出来。

还未落地,就被金钟气血烧成赤金色雾气。

涂玄山微微眯眼。

白韶咬住牙。

双臂向外猛扯。

十六重金钟同时震动。

轰!

天链第一次被人以纯粹肉身硬生生扯偏。

它本该贯穿顾远。

却砸入旁侧地面。

整座万宝楼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