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祭和杀戮

人间有雪 一笔一

十二洞主没有一个敢抬头。

这一步已经不在原本计划之内。

他们原以为献上一城血食,便可换取力量。

却没有想到,真正的代价是主持祭阵者本人。

黑线已到眉前。

涂玄山眼底第一次闪过杀意。

不是对那道分身。

而是对十二洞主。

这些人或许早知如此。

也或许他们同样被古籍骗了。

可已经不重要。

他若拒绝。

现在就会死。

所有布局、野心、天链、古铜残构,全部会成为别人手里的东西。

涂玄山闭上眼。

再睁开时,恐惧已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后退。

反而主动抬头,让那根黑线刺入眉心。

黑线入体的一瞬。

他神魂最深处传出一声碎裂。

不是受伤。

是一扇原本紧闭的门被打碎。

血色奴印沿额骨下沉。

穿过识海。

盘在心口。

最后缠住命火。

涂玄山全身衣袍无风而动。

金框眼镜当场碎裂。

右脸三道旧疤同时裂开。

鲜血涌出。

那道分身低头看着他,像看一件刚刚收下的器物。

随后吐出一句短咒。

只有四个音。

没有人能够记住。

每个音刚落入耳中,便会自行从记忆里消失。

可涂玄山的身体变了。

白韶撞入他经脉的金钟余劲,瞬间消失。

虎口裂伤闭合。

被九霄雷鹏之力灼出的雷痕也从天链上剥离。

断裂的空间阵纹在他脚下重新连接。

不只是伤势恢复。

他体内原本彼此冲突的几种力量,也像被某种超越现世法门的规则重新整理。

不是疗伤。

更像把受损状态直接从他身上删去了。

前一瞬,他还被白韶逼退半步。

下一瞬,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

仿佛那一战从未发生。

更可怕的是。

涂玄山体内多出了一条此前不存在的血脉通路。

它不属于经脉。

不属于窍穴。

也不属于任何修行体系。

血线从奴印出发,通向那具分身。

巨大身影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缕力量沿血线注入涂玄山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黑雾由虚变实。

天链的每一节都生出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在链身内缓慢搏动。

涂玄山缓缓站起。

此刻他已经不再需要惑心术去压制恐惧。

奴印替他拿走了部分畏惧。

也拿走了部分属于人的东西。

他抬起手。

整个拍卖楼顿时向下沉了一寸。

十二洞主投影也因这股力量发生扭曲。

他们看着涂玄山。

眼中不再只有敬畏。

还有忌惮。

奴仆得到了主人的一缕力量。

有时比自由人更危险。

血台上的巨大分身没有再看他。

那双燃烧的眼睛转向场中其余强者。

它降临所需的祭品,尚未足够。

活人可以补血。

普通神魂可以补形。

可真正让分身稳定的,是那些修炼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强大生命。

那才是最好的食物。

第一只手从血台上落下。

目标是扫山翁。

老人手中竹帚横扫。

青风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清河,沿巨手掌心逆冲而上。

风中没有一丝杂气。

它曾扫过无数山门。

扫落尘埃、怨念与邪祟。

可巨手只轻轻一握。

整条青风清河便在掌中碎裂。

扫山翁脚下竹屐炸开。

双腿陷入地面。

他没有退。

手中竹帚一根根燃烧。

每燃一根,青风便再强一分。

“活了这么久。”

“倒叫一道影子压弯了腰。”

老人挺直背脊。

竹帚最后一次扫出。

整个万宝楼内的虫群、尸气、血雾同时被清开一片。

那一片地方里,数百名普通人终于能够呼吸。

扫山翁却被巨手抓住。

五指合拢。

青风从指缝间喷出。

随后彻底消失。

手掌再张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

也没有魂光。

只有一根烧黑的竹丝飘落。

青珠婆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她掌心三颗石珠全部飞出。

第一颗化山。

第二颗化海。

第三颗化作一轮青色天幕。

三重力量叠在一起,向血台压去。

巨大分身没有出第二只手。

只是张口一吸。

青山先碎。

海水倒卷。

天幕被拉成长带。

三颗伴随青珠婆近百年的石珠一颗颗没入那张黑暗巨口。

青珠婆也随之被扯离地面。

她没有挣扎。

只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天工院方向。

那一眼里没有遗言。

却让天工院院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带走能带走的东西。

不要让技艺断在这里。

下一刻。

青珠婆连人带魂一并被吞噬。

三颗雷星随之亮得更深。

天工院阵线中,有人怒吼着启动所有机关兽。

数十具铜兽同时扑向血台。

机关自爆的火光铺满半座拍卖楼。

却只让那道分身的轮廓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