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间诊金

人间有雪 一笔一

有人来找失踪者。

有人向幸存者购买情报。

有人愿意高价收购从万宝天市带出的任何物件。

还有人专门在医疗营外张贴求医告示。

盛会之后,许多受伤者不敢进入联合病区。

有的是通缉犯。

有的是地下势力。

有的身上带着不能公开的秘密。

他们需要医生。

也愿意付钱。

顾远看见那些告示时,停了很久。

其中一张写着:

救治一名肺伤病人。

诊金三万元。

提供住处。

不问身份。

三万元。

足够父母支撑几个月。

也足够他购买一批普通药材。

顾远揭下告示。

闻人寂从后方走来。

没有阻止他。

只扫了一眼纸上的地址。

那地方位于医疗营外二十余里的一座旧镇,已经脱离军方直接控制。

风险很大。

顾远仍把纸收进口袋。

当天下午,他完成例行检查后离开医疗营。

联合指挥部没有禁止他出入。

却有一辆灰色越野车始终停在几百米外。

顾远知道自己被跟踪。

没有回头。

旧镇因水电站搬迁废弃多年。

沿街商铺大多关门,只剩几家旅店、修车铺和一家没有招牌的药房。

求医地址在镇尾。

一座二层小楼。

门口停着三辆豪车。

屋内却没有病人家属应有的慌乱。

四名男人站在楼梯两侧。

腰间都藏着武器。

顾远进门后,手机和空间戒先被要求寄存。

他没有交出空间戒。

转身便走。

守门男人横臂拦住。

楼上传来一声咳嗽。

随后有人让开道路。

顾远上楼。

所谓肺伤病人躺在一张宽大木床上。

男人四十余岁,面色青灰,胸口有一处已经缝合的贯穿伤。呼吸很浅,右肺几乎没有起伏。

床边摆着两只氧气瓶。

一台进口监护仪。

还有四种价格昂贵的急救药。

这些药只让他暂时不死。

没有解决肺中持续恶化的东西。

顾远戴上手套,拆开伤口纱布。

缝合做得很专业。

皮肤边缘却生出一圈极细黑毛。

不是尸气。

是一种会沿着血管向心脏生长的菌丝。

伤者应该接触过海外白庭的古尸组织。

他未必是普通受害者。

更可能参与过抢夺。

顾远没有问。

他用银针试探肺脉。

针尖刚进入伤口,黑色菌丝便像闻到活血,迅速缠了上来。

顾远立即拔针。

针身只慢一息,便被腐蚀出数个小孔。

这不是三万元能治的病。

也不是目前的顾远能独自解决的伤。

他重新盖好纱布。

准备离开。

床边男人递来一只信封。

里面只有三千元。

不是三万。

“人还没治。”

顾远没有接。

对方将信封放在桌上。

“看一眼,三千。”

“治好,三万。”

伤者至少需要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吊住气血,还要专门对付古尸菌丝的药物。单是药材成本就可能超过三万。

对方不是不懂。

只是把治病的风险和成本,全压到医生身上。

治不好,不付钱。

治死了,医生也未必能离开这座楼。

顾远第一次真正看清,依靠医术赚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病人越有钱。

规矩未必越公平。

他拿起三千元。

不是贪便宜。

这是诊金。

既然看过病,指出了病因,就该收。

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三味药。

不是治疗方。

是暂时延缓菌丝入心的办法。

牛黄。

紫草。

活蝎尾。

屋里的人看见药方,脸色并不好看。

他们想要的是一剂见效的神方。

不是只能续命两日的缓方。

顾远没有解释。

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时,楼上忽然传来急促警报。

伤者身体剧烈抽搐。

菌丝提前入肺。

几名男人冲下楼,将顾远堵在门内。

他们认定是方才银针刺激了病情。

顾远没有争辩。

争辩无用。

他重新上楼。

伤者胸前黑毛已经蔓延至锁骨。

药物全都失效。

肺部积血不断涌入口鼻。

顾远让人把氧气撤掉。

又将屋内所有冷风关闭。

随后以热毛巾敷住伤者胸口。

众人不明所以。

菌丝来自阴冷尸体,遇冷收缩,藏入血管;遇热则向皮肤外层移动。白庭以低温保存古尸,所以这类菌丝最怕持续温热,却不能骤然用火。

黑毛逐渐向伤口集中。

顾远再用紫草油封住周围皮肤。

手中没有白韶那样的医道真炁,只能以银针逐点逼迫。

一炷香后。

伤口中央鼓起一枚黑色肉泡。

顾远持刀切开。

一团拇指大小的菌丝从里面滚出,落在铜盘中疯狂扭动。

伤者呼吸重新出现。

房间里没人说话。

三万元被送到顾远面前。

这一次不是现金。

是一张匿名卡。

顾远没有立刻接。

他重新检查伤者脉象。

菌丝只取出一部分。

更深处仍有残根。

对方最多能稳定七日。

若想真正治愈,必须找到最初感染他的古尸源体,或者请掌握相关医术的人亲自出手。

顾远说明情况。

床边男人神色逐渐冷下。

他不喜欢“没有治好”这四个字。

最终仍将卡递出。

顾远接了。

刚走下楼,身后便传来压低的交谈。

他们准备继续寻找其他医生。

同时也准备调查顾远。

三万元拿到了。

却没有真正结束。

从这一刻起,他与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产生了联系。

这就是诊金的另一面。

钱不是从病人手里落下。

是从一段因果里割出来的。

割得越多。

留下的线也越长。

顾远回到医疗营时已近午夜。

灰色越野车仍跟在后方。

他没有进病区。

先去了营地外围临时药市。

三万元看似不少。

真正买起药来,却轻得像纸。

一株十五年野山参,报价一万二。

上等三七一斤四千。

百草堂处理过的安神香,一小盒两千八。

能修复经脉的续筋藤,只有半尺,开价一万五。

顾远走完一圈。

卡里只剩不到五千元。

空间戒中多了几包普通药材,一株品相一般的山参,还有两枚用来练习针法的废弃兽皮。

他原以为治好一个富人,便能迈出赚钱第一步。

实际上,一次高风险出诊所得,只够换回最基础的一点积累。

更不用说遗婴花。

那是四万四千枚元晶级别的东西。

人间的钱堆成山,也未必能买到。

顾远站在药市尽头。

忽然看见一张木牌。

牌上写着收徒。

下面又用小字补了一句:

学费二十万元。

包教行气。

三月入门。

一年小成。

若无气感,退还一半。

木牌后坐着一名留长须的中年男人,正向几名年轻人展示掌心热气。

顾远只看了一眼便走开。

真正的法门没有那么便宜。

也不会这样售卖。

可对没有门路的人而言,二十万元已经是一堵极高的墙。

穷人想学本事。

先要有钱。

想赚钱。

又先得有本事。

这条路像一只首尾相咬的环。

回到病区时,赵朴仍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