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盛怀言来找曾晚。
“嘘!”曾晚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道,“小岭刚睡,去你房里?”
夜里的院子很是静谧,冬日里便连些许虫鸣都没有。
二人并肩向盛怀言的房中走去,几步的路程,没有人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衣摆偶尔蹭在一起,刮过指尖,竟叫曾晚莫名觉出了些偷情的意味。
她脸颊泛起一丝热,刚进门便等不及找话题掩饰道:“小岭这孩子真是,一到睡觉时间就不老实,可累死我了。”
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略有些发酸的脖子。
盛怀言跟在她身后,闻言笑了笑,握住曾晚的手,轻轻放下,引她到桌边坐下,一边帮她捏肩,一边道:“小岭今年该有八岁了?”
脖颈传来温热的舒适,曾晚享受了一会,认同道:“是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盛怀言笑了,半带调侃道,“我从前就想问,你当真是小岭的姐姐?”
曾晚脸色一僵,因着是背对的盛怀言,并未被发现,“你也觉得我这个姐姐做的不合格吗?”
盛怀言没想着会引起曾晚的自责,忙解释道:“我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
盛怀言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话:“晚晚,你对小岭的好,自然是没话说,只是,你莫要生气,我总觉得,你像是对他有所亏欠。”
亏欠?
曾晚心想,莫名其妙来了这里,占了他姐姐的身子,还让这么小个孩子因为我有家不能回,可不得有亏欠吗?
她暗暗惊讶于盛怀言的洞察力,半真半假道:“小岭年纪这么小,便跟着我出来四处漂泊,亏欠自然是有的。”
盛怀言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平常这么大的孩子,都该是上学堂的年纪了,晚晚,你可想过,送小岭去读书?”
曾晚来了兴致,转过身子道:“想过呀,我一直盘算着这事,只是如今居无定所,没处寻好学堂。说起这个,你知道我方才是如何把他哄睡的吗?”
盛怀言总喜欢瞧她这般狡黠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弯的,像只纯洁又可爱的梅花鹿,他问道:“如何哄的?”
曾晚道:“我说,你若是好好睡觉,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去上京。”
听到“上京”二字,盛怀言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曾晚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以为是自己的意思没传达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说的直白了些,“我说,我准备启程,去你的家乡,上京了。”
她期待地看着盛怀言,后者却仍是有些局促。
“你不高兴吗?”曾晚不解道。
盛怀言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大对,笑了笑,遮掩道:“怎么会?你这话应当不是诓骗小岭的吧?”
“自然不是,”曾晚便以为盛怀言是不信,“我是真的打算去上京,顺便也……”
她想说去见见盛怀言的家人,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又觉得这样说出来显得自己不大矜持,“说起来,你家里人,会不会嫌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你啊?”
偌大的皇宫,真正关心他的人根本屈指可数,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在旁人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又何止于这些。
盛怀言不愿露出情绪,故意斟酌了一下,道:“不好说。”
这倒是在曾晚意料之中,她闷闷地“啊”了一声,也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便道:“我现在可是很有钱的,少说也算得上富甲一方了,要不你给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我努努力,赚他个门当户对出来。实在不行……”
盛怀言好奇道:“实在不行,你要如何?”
“实在不行,”曾晚豁出去道,“我就和你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去你家门口哭。”
盛怀言险些呛着自己。
他缓了缓,笑道:“晚晚,我竟不知,你有这样的决心。”
曾晚脸不红心不跳地放完大话,又可怜巴巴道:“可是你忍心吗?”
盛怀言觉出她似有他意,顺着道:“不忍心。”
“所以啊,你还是给我讲讲你家里的情况吧?”曾晚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抬眼望他,忽然就变成了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