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兔群之狼7

“不要害怕。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他把唐纨鬓边凌乱的碎发轻轻挽了回去,安抚道“我在,不要怕。”

抬起脸来,唐纨眼肿的已经比兔子更像兔子了。

药施施抱了抱唐纨“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不是,汀州”

顿了半响,顾汀州开口“没错。”

“先回去擦擦脸吧。”突然,江浅浅插话,明明是对唐纨说的话,看的却是药施施“哭成小花猫的样子多不好看”

药施施明白这是江浅浅有话想对顾汀州说的意思,微微一笑,安慰着唐纨出门。

“不要说谎了”木门关阖后,江浅浅忽然对顾汀州轻喝到。

顾汀州放下手上的茶杯“什么”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在你们的控制范围内对不对”如果早看出了迷局,顾汀州的反应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

牡丹亭的世界里,顾汀州反反复复提到唱片机,闲聊般补充牡丹亭的细节给江浅浅听。也就是说顾汀州早就看穿了一切,没直说罢了。这种你死我活的世界里,靠谁不如靠自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有墓中墓的世界,虽然刚刚认识,顾汀州也总是客气询问江浅浅对某些线索的看法

“也就是说,你说不知道的时候,往往什么都知道”,胸前微微起伏,江浅浅沉下了语气

“逆推这个道理。现在你说一切都在控制中,其实真正的意思,就是有什么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外”

顾汀州眼中莫名的光芒一闪而过,却还是依旧保持着沉默。

“告诉我真相,你的想法,你的猜测到底是什么”她逼问道“现在,我的生死也都紧系在这层塔里。你们没有权利擅自作出任何决定”

“还有,唐纨听不出,你当我也听不出,刚才药施施和你之间,临时达成了某种协议么”

顾汀州沉默,半响垂目一笑“真是令人惊叹。”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他放下手,抬头看向江浅浅。长睫半阖,轻轻开口“就像你说的,我和阿药,刚才达成了某种一致。”

“其实现在,追究谁是真凶意义已经不大了。”不是傻子,到死的最后一刻都会咬紧牙。

“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这塔里的,估计没谁手上是真正干净的。”这层塔很低,难度也原应不高,所以顾汀州药施施进塔时没有做好充足防范。而塔还在低层世界里会做出一些限制,防止针对的就是乱入的高层次玩家。限制他们的能力,以防扰乱塔中秩序。

顾汀州有很多经验,但在眼下这样的世界里却腹背受肘。没有证据,要筛选太难了。死者已矣,他们连判断的正否的方法都没有。不能不杀,但一旦杀错就是把一个无辜的人拖下地狱。

每分每秒,前进的时间都在勒紧他的脖颈上吊着的那根麻绳。

顾汀州“现在,只有一个方法,是最安全的。”

“我们四个,可以被确信是绝对清白的。所以,只要我们中间的一个人,杀死所有的嫌疑人。最后,再动手杀死他的话”

“成功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我们四个人中,就有三个可以离开塔。”

这话里的意思是

江浅浅的脸,蓦的白了白。她沉默了很久后,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唐纨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她心里到底会是个什么感受”

顾汀州低垂眉眼,不说话。

江浅浅“你现在不说话的意思,就是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变了是不是”

她想了下“虽然这并不是在投票表决,但我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反对的。”离星期六的死亡日来临,仍有三十多个小时。一定还有什么线索,什么细节。是他们没有留意到的。

“如果有转机,那是再好不过的。”顾汀州偏首,沉声“我和阿药,其实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进入塔开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人,避世是非常必要的。

进入塔,就相当于忽然间整个世界都被割裂缩小。在那样狭小又步步险地的世界里,每一个共同坐在桌旁的人,都是非常珍贵的。

“但如果办法到最后都没有出现,那么不论如何,保底的策略都会被坚决执行”,轻抚着骨瓷杯沿,顾汀州嘴里的说出的每个字都力若千钧。他做出了决定,他不会轻易更改。

抬头,夕阳镀光里顾汀州的侧影优雅美丽依旧,洋装华美的金丝勾勒微微单薄瘦削的臂膀。但直到这时,江浅浅才终于知道,如姜林陆恒嘴里常说的,肩负着整个同光社的是怎样的男人。

绝对的克制,绝对的理智,铸就今日的顾汀州。

江浅浅愣愣看着光里的顾汀州。半响,意有所指“我只是觉得这个糟糕的决定,也许在不知什么时候,会让你付出代价。”

站在窗边,看白鸽飞向对面钟楼,白色的柔羽轻轻飘落石板小路,无声无息,她的神情隐也没在夕阳的无限辉光里。

“我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出乎意料,身后,顾汀州轻轻答道“从那一天到将来无尽的某一天为止,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江浅浅回头,看向顾汀州。

“这也是阿药的意思。”顾汀州起身,如江浅浅般依靠的在窗边,看最后的辉煌结束后,隐没在山林尽头的那一抹橙黄余光。

无尽的暮色,开始渐渐蔓延

如果只有他和药施施两个人过塔,那最后的决定肯定不会是这样。大不了一个一个试,如果最后真的这么不巧只剩下他和药施施,那么成事在天,生死有命,谁都不怨。但现在

“没法赌,我们也不敢赌。”

江浅浅“不敢赌我们能不能一起闯过所罗门日么”

“的确有这方面的顾虑。”背靠窗台,拉下窗帘,顾汀州微微垂首,碎发零散的披下来“再者就是,阿药他熬不到那时候”

如果不在周六之前找到出塔的方法,不管所罗门日是不是真的死亡日,药施施都无法再坚持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如此简单的,药施施要采取如此偏激干脆的方法,将唐纨,将这一切都委托给顾汀州的原因。

这个塔,并不安全。如塔中的每个世界一样,时间拖的越往后,蛛网般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杀机就缠绕的越紧,如果药施施没受伤,他们可以竭力一闯,但现在药施施体力不支,顾汀州虽然厉害,却要在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的塔里独自带着两个柔弱的女孩。

风险太大。

房间刚才一瞬弥漫的血气江浅浅也闻到了。细想下来,除了刚进塔时药施施动过手,其后出手的都是顾汀州,她并不认为药施施的伤真如说的那么轻,但却没想到

江浅浅问“什么时候的事”

顾汀州“就是武云死的那天。”